夜深了。
计九方回到小院,他轻手轻脚地进屋,没开灯,在黑暗中坐下。
桌上放着一本《神经解剖学》,是彼得罗维奇送他的。
旁边是一个针灸包,是周老传给他的。
再旁边,是计九晨偷偷放在他桌上的一颗玻璃弹珠,他认为那个是好东西,只想给哥哥炫耀一下。
他拿起那颗弹珠,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玻璃珠里封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
十五岁,在另一个时空,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学校准备高考,在球场挥洒汗水,在懵懂地喜欢某个人。
而他,要踏上一条生死未卜的路,去偷,去抢,为了一个可能根本建不成的实验室,为了一个可能根本实现不了的梦想。
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而对于他来说,这事是必须要去做的。
是弥补,说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有点过了,他其实只是为了自己!
什么都不做,他过不了自己那个坎,做了失败了,他问心无愧!
他其实并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勇敢,之所以去做这件事,只是因为他有把握全身而退,如此而已!
狩猎面板再加灵泉空间,这世上还有哪个地方他去不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他拿不到?
因为他恰好处在了这么个时代,恰好站在了这个位置上,恰好拥有着这样的能力,那么,去做这件事的就只能是他。
他把弹珠小心收好。打开抽屉,取出纸笔开始写遗书。
不是真的遗书,是一封“万一”的信。
写给爷爷奶奶,写给父母,写给姐姐弟弟妹妹,写给两位老师,写给陈老写给沈老,写给蒋晴,写给钱洋、陈之柔、赵慧……甚至,写给吴书记,写给周先生。
写得很平静。
交代了实验室后续该怎么建,九杏堂该怎么发展,家里的日子该怎么过,没有煽情,只有最实际的安排。
写完,密封,放在床底,连同两万块钱,如果他能回来,就烧掉;如果回不来,总会有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天快亮了。
他推开窗,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又是一个好天气!
第一站,史家胡同,周老住处。
周峻熙坐在堂屋里,桌上摆着两杯茶,已经凉了。见计九方进来,老人示意他坐下,什么也没问,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里头是三样东西。”周老声音低沉,
“第一样,是我年轻时游方用的‘通关散’,要是水土不服,肠胃不适,用温水送服一钱。第二样,是解毒丸,能解寻常毒物。第三样……”
他顿了顿,打开油纸包最里层,露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这是‘保命针’。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周老拿起其中一根,针尖在暮色里闪着幽光,
“插在头顶百会穴,能激发人体潜能,但只能撑一炷香时间。用过后,人会虚脱三天。”
计九方郑重接过:“老师,我……”
“不用多说。”周老摆摆手,“你这一去,前路艰险。记住三件事:第一,量力而行,不可逞强;第二,随机应变,不可死板;第三……”
老人站起身,走到计九方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
“活着回来!设备没了可以再想办法,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计九方眼眶发热,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