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拉的日头毒辣,晒得码头上的青石板都在冒烟。
往常这个时候,商行的门口早就排起了领钱的长龙,那场面比领圣餐还要虔诚。
可今天不一样,大门紧闭,上面贴着一张用拉丁文、英文、法文和荷兰文写就的告示。
几个穿着体面、却满头大汗的欧洲人正围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信风?”荷兰商人范德萨把手里的帽子扇得呼呼作响,领口的蕾丝边已经被汗水浸成了黄色,“上帝啊,现在是几月?信风早就该把他妈的船队吹进港口了!”
站在门口台阶上的,是唐安临走前雇佣的本地掌柜,叫哈桑。
这老头穿着一身丝绸长袍,手里捏着一串念珠,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假笑。
“范德萨先生,稍安勿躁。”哈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告示上写得很清楚。今年的印度洋季风有些古怪,风向变幻莫测,为了保证贵重货物的绝对安全,船队不得不在中途的岛屿避风。这是不可抗力,您也是做海上生意的,应该明白。”
范德萨皱着眉,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同样焦躁的投资者。
里面有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办事员,有法国的落魄男爵,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海军军官。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一个英国人喊道,“我在伦敦的汇票下周就要到期了!”
“半个月。”哈桑伸出两根手指,“巴斯滕先生临走前特意交代,最多半个月,船队一定到。到时候,连本带利,甚至延期的补偿,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大家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季风延误这种事,确实常有发生。
更何况,这半年来,“大秦新世界开发互助公债”的信誉一直坚挺得像金子一样。
哪次分红不是准时准点?哪次不是真金白银?
“好吧。”范德萨吐出一口浊气,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告诉巴斯滕,半个月后要是再见不到钱,我就拆了这个铺子。”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了。
哈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进了屋。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心里其实比谁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