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娘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牌混入牌堆:“月儿心思缜密,我们都不是对手。”
她说着,抬眼望了望舷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掠过一丝惊色,“竟这般晚了!快子时了吧?可不能玩了,明日还要赶路,你们小孩子家,必须得睡了。”
慕千雪意犹未尽,抱着姐姐的胳膊摇晃:“再玩一把嘛,就一把!”
“不行,”林月娘这次态度很坚决,起身开始收拾散乱的纸牌和零食,“雪儿,听话。翠儿,帮忙把这里收拾一下。千月,你也累了,带妹妹去帐篷里歇息。”
慕千月见小姑发了话,便也笑着拉起妹妹:“好了,雪儿,麻将又跑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玩。今天确实太晚了,该睡了。”
翠儿手脚麻利地将纸牌归拢好,又把几上的果壳收拾干净。
四人简单漱洗后,便钻进了搭在船舱一角的简易帐篷里。帐篷不大,但足够她们挨着躺下。
慕千雪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躺在垫子上,还在小声跟姐姐讨论着刚才的牌局。
直到慕千月轻轻拍了拍她,才渐渐没了声息,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船舱内彻底恢复了寂静,只余下均匀的呼吸声和船行水上那永不停歇的、催眠般的轻响。
帐篷里,慕千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姐姐怀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句模糊的梦话。
林月娘睡眠浅,在帐篷另一侧微微动了动,拉紧了盖在身上的薄毯。
起初,那变化是极其细微的。
除了船体在波浪中固有的摇晃,似乎多了一种极轻、极软的触碰声,簌簌的,如同春蚕啃食桑叶,又像是谁将最细的沙砾源源不断地洒在船篷上。
翠儿睡得正沉,毫无所觉。
慕千月却心中忍不住担忧,出了帐篷。
那簌簌声渐渐变得密集,船舱内原本被人体温暖意驱散的寒意。
似乎也寻到了缝隙,一丝丝、一缕缕地重新渗透进来。空气变得清冽,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冰雪的干净气息。
终于,一片格外顽皮的雪花,顺着未曾关严的舷窗缝隙,打着旋儿飘了进来,恰好落在慕千月光洁的额头上。
那一点突如其来的冰凉,让她眼睫微颤。
她抬手拂去额上的湿凉,侧耳倾听。
外面不再是单调的水声,而是另一种更厚重、更密集的落雪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