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元嘉不语,蹲身掬水入掌。
井水黑如墨汁,腥腐扑鼻。
他闭目凝神,醉眼照世悄然开启,文脉先觉自心窍蔓延至四肢百骸,化作无形之网,笼罩井底幽冥。
刹那间,他“听”到了。
井水波纹因地下腐气震荡,频率细碎而规律——七种不同的终止呼吸之律,长短错落,正是七人断气之时的气息残响!
更有一丝极细微的颤动,如指节在石上刻字,断续反复,仅两字节奏:昭……雪……
他睁眼,声音低沉如铁:“你夫死前,曾咬指血书‘昭雪’二字,在第三块井砖内侧。”
孙守泉浑身剧颤,猛然扑跪井沿,十指抠进砖缝,指甲翻裂出血。
片刻后,她从内侧抠出一道暗红刻痕,字迹歪斜颤抖,却清晰可辨——“昭雪”,血色经年未褪,宛如昨夜所书。
范如玉取辛元嘉所记七人名录,悄然走访州府旧吏。
三日后,她在城南破巷寻到一名老衙役,酒后吐真言:七人皆南归志士,奉枢密院密令潜入金境测绘地形、绘制关防图,历时两年方成,带回时却被裴守静勾结金谍诬为“私通敌国”。
圣旨未下,刑部已奉“天机匣封令”,七人被押至乱岗,由哑卒赵断枪执行绞杀,就地掩埋,永除口实。
“那赵断枪……”老衙役压低嗓音,“每到月圆就疯魔,半夜爬起,用炭条在墙上画人脸,一张又一张,嘴里念叨‘他们睁着眼’……”
消息传回带湖居,辛元嘉伫立檐下,久久不语。
夜深人静,他再度独行至乱葬岗。
月光惨白,照井如镜。
林照影已候于旁,手中紧握其父残刀。
辛元嘉望着她眼中燃烧的孤勇,终轻轻点头。
当夜,辛元嘉再临井畔,命林照影取父残刀插入土中为祭。
他将清水缓缓注入井心,闭目凝神,金手指全开——月光落水,倒影忽扭曲。
当夜,辛元嘉再临井畔,寒露浸衣,霜色凝眉。
他命林照影取父残刀插入土中为祭。
那断刃斜指苍穹,裂口如怒目,仿佛仍欲斩破天机。
他俯身舀起清水,一瓢、两瓢……缓缓注入井心。
水落无声,却似千钧坠渊,激起无形涟漪。
月光洒落井口,如银练垂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