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玄穹老祖化身惊怒咆哮,星辰巨手再次凝聚抓向裂痕。
但林玄的速度太快!他抱着韩灵儿,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那狂暴的、正在急速弥合的虚空裂痕之中!
轰隆!
星辰巨手抓了个空,狠狠拍在弥合的虚空上,激起剧烈的空间涟漪。
“追!他身受重伤,还带着个死人,逃不远!那帝血残图还在他身上!”焚天谷老祖化身厉喝。
“通往…东荒幽冥海的方向!那魔头遁入了幽冥海!”蛮神山老祖化身感应着空间波动残留的气息,沉声道。
“幽冥海?哼!自寻死路!追!”数道恐怖的意念瞬间达成一致,化身循着空间波动,急速追去!
……
冰冷。
刺骨的冰冷。
不是冰雪的寒冷,而是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阴寒。
林玄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肉身仿佛被亿万根冰针反复穿刺,又像被无数恶鬼撕咬啃噬。枷锁烙印在胸膛灼烧般疼痛,帝血残图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吞噬符文沉寂在识海深处,传递出虚弱与混乱的悸动。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粘稠如墨汁的…**海**。
海水并非黑色,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沉淀了亿万载污秽与绝望的**暗黄浑浊**!这便是传说中的黄泉浊浪!海面上,漂浮着无数苍白、肿胀、残缺不全的尸骸,有巨兽的骨架,有人形的枯骨,更有无数扭曲、挣扎、发出无声哀嚎的怨魂虚影,在浊浪中沉浮、撕扯!腥臭、腐烂、怨毒的气息混合着刺骨的阴寒,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一切。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海面。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阴云翻滚,不时劈下惨绿色的幽冥鬼雷。海浪无声地涌动,每一次拍打在岸边的黑色礁石上,都溅起粘稠的浊浪,留下无数张痛苦扭曲、瞬间消散又再次凝聚的怨魂面孔。
这里是生者的禁区,亡者的归宿——**幽冥海**!东荒最恐怖的绝地之一!
林玄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由森森白骨堆积而成的狭窄滩涂上。半边身体浸泡在冰冷刺骨的黄泉浊浪中,污秽的死气正疯狂地试图钻入他龟裂的伤口。怀中,韩灵儿冰冷的身体紧紧贴着,灰白的长发被浊浪打湿,粘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心口那团曾经温暖的金红萤火,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灵儿…”林玄挣扎着坐起,将韩灵儿冰冷的身躯紧紧搂在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同样冰冷刺骨。一股巨大的悲恸与无力感,如同这幽冥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她为了救他,燃尽了最后的本源…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只由森森白骨构成、缠绕着浓郁黑气的鬼爪,悄无声息地从浑浊的海水中探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抓向林玄的后心!爪尖闪烁着幽绿的磷火,蕴含着侵蚀神魂的剧毒!
危机本能让林玄汗毛倒竖!他来不及思考,抱着韩灵儿猛地向白骨滩涂内侧翻滚!
嗤啦!
鬼爪抓空,狠狠抠进他刚才所在位置的几根巨大肋骨,坚硬的骨头如同豆腐般被腐蚀出几个大洞!
“桀桀…新鲜的血肉…好强的气血…吞了你…”一个嘶哑、重叠、如同无数怨魂齐声低语的诡异声音从浊浪中传来。一个由无数尸骸拼凑、散发着化神初期波动的巨大“幽冥鬼将”,缓缓从海水中升起,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贪婪的绿火,死死锁定林玄!
前有绝地幽冥海,后有追兵(老祖化身随时可能追至),自身重伤濒危,灵儿生机断绝,眼前又冒出化神境的幽冥鬼物…真正的山穷水尽,绝境中的绝境!
“滚!”林玄眼中血丝密布,强压着剧痛与悲愤,单手抱着韩灵儿,另一只手并指如剑,一道微弱却凝练着终焉道韵的紫金乌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那鬼将!
鬼将似乎对这蕴含终结气息的光芒颇为忌惮,怪叫一声,挥舞着白骨巨爪拍散乌光,但也被逼退一步,暂时不敢上前,只是贪婪地围着林玄打转,寻找机会。
林玄背靠着一座由巨大头骨堆砌而成的“骨山”,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刺骨的阴寒。他低头看着怀中韩灵儿灰白冰冷的面容,又感受着体内肆虐的枷锁反噬、帝血侵蚀以及幽冥死气的入侵,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绝望涌上心头。
小主,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这心神剧烈动荡、几欲沉沦之际,他识海中沉寂的雷帝印,似乎感应到了外界浓郁的幽冥死气与黄泉浊浪中蕴含的某种奇异力量,竟自发地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感悟,如同涓涓细流,流入了林玄混乱的心神。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死寂、绝望、怨魂沉浮的幽冥海。
浑浊的暗黄色浪涛,无声地翻涌着,卷起无数苍白尸骸与扭曲怨魂。怨魂们在浊浪中挣扎、哀嚎、互相撕咬吞噬,最终又无声无息地消散,化为浊浪的一部分。新的怨魂又在浊浪的翻涌中不断凝聚、诞生…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生?死?在这片幽冥之海中,界限似乎变得模糊不清。
怨魂的消散,是终结,是寂灭。但它们的“死”,似乎又是构成这片死海、孕育新“生”(新的怨魂)的养分?那些沉浮的尸骸,看似彻底死亡,但在黄泉浊浪的浸泡下,却又诡异地维持着某种“存在”,甚至能成为幽冥鬼物的躯壳…这究竟是死,还是一种另类的“生”?
林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龟裂的手掌上。伤口浸泡在黄泉浊浪中,污秽的死气正疯狂侵蚀。但在那死气侵蚀的最深处,在血肉被腐蚀、生机被剥夺的剧痛之下,他似乎…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活性”?仿佛那极致的死亡侵蚀,在毁灭生机的极限处,反而…刺激、逼迫出了某种更深沉、更本质的生命潜能?如同被烈火焚烧后的灰烬深处,蕴藏的那一点涅盘星火?
他体内的终焉道韵,在这幽冥海独特的环境与自身濒死的状态下,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那股冰冷、死寂、终结万物的意志,在感知到这片无边死域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如同回到了母体般,变得异常活跃。它不再仅仅是破坏与终结,更仿佛在…“理解”死亡,在“拥抱”寂灭,并试图从中…解析出某种超越终结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