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

剑影发出饥渴而兴奋的嗡鸣，灰暗的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灰光。那光芒并不耀眼，却让所有注视者感到神魂刺痛，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存在都会被那光芒中蕴含的寂灭真意所侵蚀、抹除。

楚云双手虚握剑柄，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潭，倒映着那柄撕裂天地、怨毒滔天的百丈骨矛。

然后，缓缓斩出。

这一剑，很慢。

慢到鬼骨能清晰看见楚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抬臂、转腕、下劈。慢到他能看清那道自剑锋延伸而出、细如发丝、淡若烟尘的灰色丝线，在空中划出的每一寸轨迹。

但这一剑，又很快。

快到时与空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当鬼骨意识到剑已斩出时，那道灰色丝线，已悄无声息地，与百丈骨矛最尖锐的矛尖，轻轻触碰。

“叮……”

一声轻响，清脆如琉璃碰撞，细微得几乎被漫天雷鸣彻底掩盖。

可就是这声轻响之后——

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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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骨狰狞狂笑的表情，僵在脸上。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体内疯狂奔涌、几乎要撑爆经脉的献祭之力，瞬间凝滞。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燃烧万魂换来的磅礴魂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瓦解、消散。

他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至强一击。

百丈骨矛，从矛尖开始，浮现出一道发丝般的灰色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分叉、交织，如疯狂生长的灰色藤蔓，在瞬息之间遍布整个矛身。矛身上那些挣扎嘶吼的怨魂面孔，同时定格，然后……无声湮灭。

“不……不……这不可……”

“能”字尚未出口。

“砰——！！！！！”

百丈骨矛，轰然炸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四散飞溅的碎片。它就像一座由灰尘堆砌的巨塔，在风吹过的瞬间，彻底崩塌、溃散，化作漫天纷纷扬扬的黑色粉尘。

献祭万魂所得的怨毒本源、燃烧一切换来的伪规则之力，在灰色丝线蕴含的寂灭真意面前，如烈日下的残雪，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便彻底消融于无形。

反噬，如期而至。

“噗——！！！！”

鬼骨仰天喷出一口漆黑如墨、浓稠如浆的血箭。血箭离体即燃，化作缕缕散发恶臭的黑烟。他感到体内仿佛有千万把烧红的钝刀在同时搅动、切割——经脉寸寸断裂，丹田气海疯狂崩塌，识海中的神魂如破碎的琉璃，布满裂痕，濒临彻底崩溃。

“嗬……嗬……”

他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艰难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道斩碎骨矛的灰色丝线，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胸膛正中。丝线缓缓向两侧延伸，所过之处，血肉枯萎、骨骼风化、经络崩解，就连流淌的真元、残存的魂力，都化作死寂的灰色尘埃，簌簌飘落。

他想逃。

想转身，想迈步，想催动最后一丝魂力撕裂空间。

但身体，已经不再听从使唤。双腿如扎根大地，沉重得仿佛背负山岳；手臂如灌铅铁铸，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他能清晰感受到生命在飞速流逝，那种一点点滑向死亡深渊、冰冷、黑暗、虚无的绝望，让他想起了那些被他亲手炼化生魂时，受害者眼中最后的光彩。

“原来……这就是……寂灭……”

鬼骨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