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将我软禁在诏狱旁的院落。 他以为这是天罗地网,却不知这正是我需要的舞台。 当太医署心腹在狱中“畏罪自尽”时,我主动请求解剖尸体。 “王爷,此人死状蹊跷,恐非自尽。” 烛光下,我剖开死者腹腔的瞬间—— 藏在胃里的半包药渣暴露了真正的幕后黑手。
诏狱特有的阴风,裹挟着铁锈、陈腐血腥和绝望的哀嚎,如同跗骨之蛆,穿透并不厚实的墙壁,丝丝缕缕地渗进这间“体恤”而来的小院正房。冷焰——顶着“孙思邈”枯槁皮囊的复仇者——站在窗边,浑浊的老眼透过窗棂缝隙,望向不远处那座灯火稀疏却令人望之生畏的漆黑建筑轮廓。那便是摄政王府的诏狱,人间炼狱的入口。萧绝将她安置于此,名为方便诊治、保障安全,实则是将她置于最严密的监视之下,置于他权力獠牙的阴影之中,方便随时“处置”。
「王爷…真是‘用心良苦’啊。」她心中冷笑,指尖在粗糙的窗台上划过,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窥探感。院落不大,只有两进,前院住着两名王府派来的“仆役”,实则是身手矫健的侍卫。后院便是她这间正房和一间小小的煎药房。院墙高耸,唯一的门户对着一条狭窄的巷道,巷道尽头,便是诏狱那扇沉重的、仿佛永远吞噬着活人的铁门。空气里,除了诏狱飘来的死亡气息,还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药草苦味,不知是常年浸染,还是新近刻意布置的迷障。
她佝偻着腰,颤巍巍地走到那张铺着半旧锦褥的床榻边坐下,拐杖靠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房间:一桌,一椅,一个半旧的衣柜,一个炭盆,以及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用来存放“杂物”的矮柜。布局简单,一目了然,几乎没有可供隐藏的余地。她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哆哆嗦嗦地去够桌上的粗陶茶壶,手指“不小心”撞到壶身,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壶是空的。她叹了口气,显得力不从心,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借着这“笨拙”的动作,飞快地掠过墙壁的每一寸、地板的每一块砖缝、屋顶的每一根椽子。
墙壁厚实,敲击声沉闷,不似有夹层。地板是坚实的青砖,铺设平整。屋顶的椽子排列紧密……她的目光最终落回角落那个矮柜。柜门紧闭,上面落着一层薄灰。她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过去,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袖口,装模作样地擦拭柜门上的灰尘,动作缓慢而吃力。指尖却在柜门内侧的边角处,极其隐蔽地按压、摸索。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袍袖摩擦声完全掩盖的机括轻响。矮柜内侧靠墙的底板,竟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寸许,露出一个仅容手掌探入的狭窄暗格!暗格深处,静静地躺着一本薄薄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册子,册子旁,还有几个更小的、材质奇特的油纸包。
冷焰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芒,如同冰层下的火焰。她迅速抽出那本小册子,并未打开,只是隔着油纸感受着那熟悉的硬质封面触感,便以同样隐蔽的手法将其推回暗格,机括复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袍袖的遮掩之下,不过短短一息。
《毒经》。以及她费尽心机才弄到的几味关键之物。这便是她敢踏入这龙潭虎穴的底气之一。萧绝以为这里是囚笼,却不知对她而言,这紧邻诏狱、便于“处理”尸体的地方,恰恰是某些计划最好的掩护所。
她刚在桌边坐下,试图平复因刚才动作而刻意调整得急促的呼吸,院门外便传来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刻意提高的禀报声:「孙老先生,王爷驾到!」
来得真快!
冷焰心头一凛,面上瞬间堆满惊惶与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拄着拐杖想要起身迎接,身体却因“慌乱”而撞到桌角,桌上的空茶壶一阵摇晃。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萧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墨玉簪束发,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笼罩的阴郁似乎比书房那夜更重了几分,如同暴风雨前堆积的浓云。那股无形的威压随着他的踏入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将诏狱飘来的阴寒之气都逼退了几分。他身后只跟着一名贴身侍卫,正是那引路的黑衣侍卫,此刻垂手肃立,目光低垂。
「草…草民叩见王爷!不知王爷亲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冷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冷的地砖上。
「起来。」萧绝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他径直走到房中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前坐下,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冷焰身上,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扫视,仿佛要将这具苍老的皮囊彻底看穿。「赐座。」
黑衣侍卫立刻搬过一张矮凳放在冷焰旁边。
「谢…谢王爷恩典!」冷焰艰难地撑着拐杖,在侍卫虚扶下,颤巍巍地坐到矮凳上,只敢挨着半边,腰背佝偻得更厉害了,双手紧张地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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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得可还习惯?」萧绝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捕捉着冷焰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习…习惯!王爷恩典,这院落清…清净雅致,比老朽那破草庐强…强上百倍千倍!草民感激涕零!」冷焰慌忙回答,浑浊的老眼里适时地挤出几分惶恐和受之有愧的泪光。
「习惯就好。」萧绝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本王此来,一是看看先生安置如何。二来…」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深沉,「营中疫情反复,先生虽以金针放血之法暂解危厄,然终非长久之计。本王心忧将士,夜不能寐。先生乃杏林圣手,不知对此疫根源,可有更深的思量?」
又来了!根源!他还在执着于寻找源头!冷焰心头警铃大作。昨夜在书房,她以虚无缥缈的“怨气”、“邪戾”混淆视听,暂时扰乱了萧绝的思路,但显然并未打消他深究的决心。此刻他亲自前来,在这密闭的囚笼里再次逼问,压力陡增!
「王爷…」冷焰脸上露出极度为难和苦思的神色,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老朽…老朽昨日胡言乱语,冲撞了王爷,罪该万死…此疫…此疫凶猛诡谲,老朽殚精竭虑,苦思其源…昨夜回房后,又反复思量王爷教诲…」她故意停顿,偷瞄了一眼萧绝,见他面无表情,才继续用不确定的语气道:「或许…或许老朽之前所想,并非全无道理?那药材被调包,熟地黄助纣为虐…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此等阴毒手段,非…非寻常怨气可比…恐是精通医道药性之人,刻意针对军营,散播毒疫啊王爷!」
她再次将祸水引向“精通医道药性之人”,范围看似缩小,实则依旧模糊,指向太医署的同时,也暗合了她之前“怨气凝聚”的玄虚之说,让这“人祸”披上了一层更阴森恐怖的外衣。
萧绝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摩挲扳指的指尖停住。他没有立刻回应冷焰的话,深邃的眼眸里暗流涌动,似乎在权衡什么。
就在这时,侍立在旁的黑衣侍卫快步走到萧绝身边,俯身在他耳边极低地说了几句。
萧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寒冰覆盖。一股凛冽的杀意自他身上弥漫开来,连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冷焰,声音冷得掉冰渣:「太医署药库主事,周明远,半个时辰前,在诏狱中…畏罪自尽了。」
冷焰的心脏猛地一跳!周明远?她脑中瞬间闪过关于此人的情报——太后母族安插在太医署的一枚重要棋子!负责药材采买、入库的关键人物!他竟然这么快就被揪出来,而且“畏罪自尽”在诏狱里了?
萧绝的手段,果然狠辣迅捷!这分明是断尾求生,也是对他萧绝赤裸裸的警告和挑衅!
「啊?!」冷焰脸上立刻堆满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周…周主事?畏罪…自尽?这…这从何说起?老朽…老朽并不识得此人啊…」
萧绝盯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脸上的每一道褶皱,直抵灵魂深处。「此人负责昨日送入军营的药材调配。在他房中,搜出了大量来路不明的金银。」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审判的意味,「先生觉得,这是巧合吗?」
「竟…竟有此事?!」冷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恍然大悟”的愤怒和“痛心疾首”,“王爷!此獠!此獠丧尽天良!竟敢以将士性命为筹码,行此贪赃枉法、荼毒生灵之事!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啊!」她激动得浑身发抖,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作响,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正义”的火焰,「只是…只是老朽有一事不明…」
「讲。」萧绝的声音依旧冰冷。
「王爷明鉴!」冷焰喘着粗气,仿佛气得不轻,「此人既已贪赃,为何还要调换药材,闹出如此大祸?这岂不是自寻死路?他…他背后是否…是否另有主使?或是受人胁迫?老朽以为,此事…此事恐非表面这般简单!周主事一死,线索…线索怕是要断了啊!」她捶胸顿足,一副为真相被掩盖而痛心不已的模样。
萧绝的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疑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冷焰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心中的疑窦。周明远死得太快,太干净,确实像是被推出来顶罪的弃子。他沉默着,手指重新开始摩挲扳指,节奏缓慢而沉重。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炭盆里偶尔爆裂的火星发出噼啪轻响。
冷焰垂下眼睑,浑浊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寒的算计。火候差不多了。她需要再添一把柴,将这潭水彻底搅浑,同时…为自己争取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她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直视着萧绝,带着一种医者的“执拗”和“无畏”,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王爷!老朽…老朽有一不情之请!虽知僭越,但为了查明真相,为了营中数千将士的安危,老朽…老朽斗胆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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