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拉特兰圣城。

洁白高耸的大理石城门缓缓开启，一级级阶梯自空中铺展而下

阿格尼尔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身披朴素的麻质长袍，独自步下阶梯。

当他双脚踏上大地的那一刻，一只巨大的白鹿缓步走来。它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而神圣的光晕。

“教宗。”阿格尼尔低下头，将右手轻轻按在胸前。

“唉，阿格尼尔，你终究还是要离开吗？”教宗从白鹿背上缓缓而下，“以你的资质与觉悟，为何要拒绝担任圣徒一职？尤其是在安多恩放弃之后，这个位置正空缺着。拉特兰现在需要你。”

“阿尔图罗有一个弟弟费德里科，足以担此重任。他虽年轻，却潜力无穷。”

教宗轻抚白鹿的毛发，低声叹息：“你执意离去……莫非也是为了那件事？”

“正是。”阿格尼尔点头答道，“在我看来，我们萨科塔人所缺失的，正是一条通往‘天堂’的指引。同胞们已不再匮乏物质，既然如此，我们理应追寻那至高的福地。”

“我并非反对你们追寻天堂。但这条路，需要极高的精神觉悟。如果不能把握分寸，这个目标反而会成为一种执念，将人引向极端。”

“为同胞开辟前路，我虽万死亦无悔。”阿格尼尔的神情坚定如铁。

教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夜风拂过旷野，两位萨科塔静静伫立于月光之下。

“你看，那两轮月亮。”许久后，教宗抬起了手。

阿格尼尔仰头望去。泰拉世界的双月悬于天际，一如既往，其中一轮似乎总是更明亮些。

“它们依旧如常，”他询问道，“教宗有何指点吗？”

“你认为我们拉特兰的圣城，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教宗已不再有先前对阿格尼尔执意离去的惋惜，此刻的他，更像一位引导者。

“我总有一种感觉，生活在圣城，就像漂浮在一片海上。

可我，却像一块浮木，始终无法沉入海底。即便用力下压，一松手，就又会浮回水面。”

“能意识到自己身在‘海’上，你已经远超绝大多数同胞了。”教宗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没错，浮于海面的，是‘表拉特兰’；而那海底之下的，正是‘里拉特兰’。”

“里拉特兰？！”阿格尼尔震惊不已，在圣城生活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难道说，里拉特兰……就是天堂？”

“不，阿格尼尔。简单来说，里拉特兰是海底。而天堂，是海底那一个个气泡。”

“一个个气泡？我……我不明白，天堂怎么会是分割开来的呢？”

教宗露出慈祥的微笑：“因为天堂从来不是众人的天堂，它只属于每个人本身。

当一个人的精神足够强大，他便能抵达自己的天堂。

许多人将它视作一个地点。却从未想过它并无实质，只是代表一种精神境界。”

阿格尼尔闭上了眼睛。这一刻，所有的喧嚣全部消失。他感觉不到风，也感觉不到脚下的大地。

“我明白了，教宗。所以您的意思是，上天堂并没有一条统一的捷径，只能依靠每个人自己去锤炼精神。而我如今我即将踏上的，其实是一条错误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