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周仓愣住了,他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旁边的孙尚香,看向姜云的眼神却又一次变了。她原以为,打听到蒋钦这个关键人物,下一步就该是策划如何见面。却没想到,姜云的心思,比她想的还要深远,还要细致。
他不仅仅是在评估一个合作对象,他是在试图解剖这个人。
赵云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了一下。他欣赏这种谨慎。战场之上,对敌人多一分了解,就多一分胜算。如今这广陵城,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座没有硝烟的战场。
“先生是想……”赵云低声开口。
“知己知彼。”姜云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不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撞上去。我们得带着一份让他无法拒绝的‘诚意’去见他。而这份诚意是什么,就藏在他过去的故事里。”
周仓这下彻底明白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这种活计,比单纯的打打杀杀,要有趣得多。他领了命,转身又融入了街上的人流之中。
茶肆里的说书先生,已经讲到了“张员外夜宿狐狸精洞府”的香艳桥段,引得满堂茶客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空气中充满了廉价的茶香和市井的喧闹,但姜云他们这一桌的安静,却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孙尚香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我们就在这里干等?”
“等,也是一种观察。”姜云的目光,落在了窗外。
广陵的街道,是用青石板铺就的,被经年累月的车轮和脚步打磨得光滑发亮。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提着篮子,从街上跑过,清脆的叫卖声,像一串银铃。一个穿着锦缎的富商,在几个家丁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过,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几个光着膀子的纤夫,扛着粗重的麻绳,喊着号子,汗水在古铜色的脊背上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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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秩序,还有隐藏在繁华与秩序之下的,泾渭分明的阶级。
“你看,”姜云轻声说,“这座城,就像这条江。江面有江面的规矩,江底有江底的活法。我们想从江面安然渡过,就得知晓江底的暗流走向。蒋钦,或许就是能带我们看清暗流的那个人。”
孙尚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有所悟。她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于跟上这个男人的思路,去观察那些她以前从不屑于留意的市井细节。她意识到,这些细节里,藏着真正的生存智慧。
一个时辰后,周仓回来了。
他一屁股坐下,自己倒了一大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才抹了抹嘴,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敬佩,又有几分匪夷所思。
“先生,你可真是神了。”周仓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掩饰不住,“这个蒋钦,简直就是个传奇!”
根据周仓从酒桌上零零散散拼凑起来的故事,蒋钦此人,并非广陵本地人,而是九江人士,年少时便因家贫,在江上讨生活。他为人仗义,好打抱不平,曾为了一船被水匪欺凌的客商,单人一刀,冲上匪船,硬生生从十几个水匪手里,保下了那船的货物和人命。
自此一战成名。
他不要客商的任何酬谢,只要了那条被他夺下的匪船,招募了一帮同样穷苦出身的兄弟,开始了自己的船运生意。
他立下的规矩很怪。收的船费,比别人家高三成,但只要上了他的船,他就包你人货平安。若是中途出了任何差池,他十倍赔偿。十几年下来,他的船队越来越大,但这条规矩,从未破过一次。
他赚来的钱,大半都分给了手下的兄弟,或是接济那些在码头上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因此,他在广陵码头上的名望,比官府的县令还要高。那些纤夫、水手、力夫,提起“蒋老大”,无一不是竖起大拇指。
“那些老家伙说,蒋老大这辈子,不好金,不好色,就认两样东西。”周仓说道这里,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