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晴忽然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掌带着药草的凉意,掌心却有层薄茧,那是常年捣药、写字留下的。
“大人,您还记得林生父亲的血衣吗?”她问。
沈炼点头。那件青布长衫,领口的茉莉花纹被血浸透,内侧藏着严世蕃的亲笔信,信末的“严”字像只张牙舞爪的兽。
“那血衣上的血,是林老秀才的。但您知道吗?”苏芷晴的声音发颤,“林生把它藏在砖缝里,每天去摸一遍,说‘这是爹的眼睛,看着我报仇’。”她加重了语气,“权贵怕的不是证据,是人心。您收集的不是纸片,是无数像林生这样的人,攒起来的‘不服’!”
窗外的桂花香更浓了。沈炼望着她镜片后湿润的眼睛,忽然想起她之前拓笔锋时的样子——戴着铜框眼镜,鼻尖沾着炭灰,却固执地在灯下比对每一个字的转折。那时他觉得她只是个懂笔锋的大夫,此刻才明白,她的“懂”,懂的是人心里的笔锋,是善恶的分界。
油灯被点亮时,医馆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苏芷晴煮了碗姜汤,驱散沈炼身上的寒气。他捧着粗瓷碗,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如果真相得罪了权贵,怎么办?”他突然问,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这是他这几天反复琢磨的问题。东厂烧档案库,严世蕃轻飘飘一句“罚俸三年”,麦福还在暗中调兵——他们像一群鬣狗,盯着猎物不放。他有时也会想,要是当初不那么执着,会不会少些麻烦?
苏芷晴没立刻回答。她从药箱里取出个木匣,打开是半块烧焦的账册残页,上面“严世蕃”的签名依稀可辨。这是她从火场废墟里捡回来的,边缘还粘着沈炼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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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看这个‘严’字。”她指着残页,“严世蕃写这个字时,总爱把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条吐信的蛇。可您再看林生血衣上的‘严’字——”她又取出那封血衣密信,“他写的时候,手在抖,最后一笔断了,像个吓破胆的孩子。”
沈炼接过密信,指尖抚过那个颤抖的“严”字。他忽然明白苏芷晴的意思——权贵的嚣张是装的,他们的“强大”建立在别人的恐惧上。一旦有人不怕了,他们的戏就唱不下去了。
“我师父还说过,”苏芷晴续上茶,茶叶在沸水里舒展,“行医最怕的不是治不好病,是病人自己放弃。大人,您不是病人,是拿刀的人。刀钝了可以磨,怕的是握刀的手先松了。”
她忽然握住沈炼缠着纱布的手,力道很轻,却很坚定:“您问我‘怎么办’,我想说——那就拼尽全力,守住一点光。”
“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