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倒计时数字——187——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凝固在主屏幕上。指挥中心里仅存的几名操作员,看着那不再跳动的数字,面面相觑,脸上混杂着茫然、震惊和一丝死里逃生的虚脱。
基地外部,战斗的喧嚣也诡异地平息了大半。那些凶残的渊兽,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力量源泉,进攻变得杂乱无章,甚至开始互相撕咬、吞噬,或者茫然地在原地打转。它们身上散发的污浊气息明显减弱,虽然依旧危险,但不再有之前那种排山倒海、毁灭一切的压迫感。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远方天际,那条残余的深渊黑线,不仅停止了重新凝聚攀升的趋势,其收缩和紊乱加剧,甚至边缘部分开始出现明显的“淡化”,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在被缓慢地稀释、驱散。虽然这个过程看起来极其缓慢,但这无疑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好迹象!
“是……是那股赤红能量流!”老周激动的声音从医疗区传来,他显然也在监控着基地能量系统的异常,“它没有引发爆炸,反而在……在‘修复’和‘稳定’即将超载的聚变核心和地脉节点!它中和了大部分狂暴能量,并将剩余能量导向了一个更加……温和的释放模式!而且,它散发出的能量场,似乎对深渊污染有极强的压制和净化效果!”
道门顾问也虚弱地补充:“那股能量流中……我感应到了一丝……非常非常微弱的‘守护’意念。不是完整的意识,更像是……一种烙印,或者本能。它源自赤渊碎片,但又……不完全相同,似乎融合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小满最后残留的琉璃真灵吗?还是秀娥跨越空间灌注的血脉守护之力?亦或是两者皆有?
赵卫国靠着闸门滑坐下来,伤口传来剧痛,但此刻他心中被更大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占据。他示意旁边的队员帮他简单包扎,眼睛却死死盯着监控画面。
“能确定‘归零’程序是完全暂停,还是延迟?”他问操作员。
操作员快速检查系统:“程序核心指令被未知能量场干扰,强行进入了‘待机’状态。聚变反应堆和地脉节点能量水平稳定在安全阈值以下,但引爆协议并未解除,只是被‘冻结’了。理论上,如果那股赤红能量流消失或者干扰解除,‘归零’倒计时可能会……继续。”
也就是说,基地头上仍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只是引信被暂时掐断了。
“那股能量流,能维持多久?”赵卫国追问。
老周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苦涩的回答:“不清楚。它似乎……在消耗自身。能量读数在缓慢但持续地下降。而且,它似乎与基地外深渊力量的消退程度……呈正相关。可能……等深渊黑线被驱散到一定程度,或者它自身能量耗尽,就会消失。”
又是一个定时炸弹,只是不知道爆炸时间。
“总部援军还有多久?”赵卫国看向通讯兵。
“最新通讯……二十五分钟!他们说已经观测到这边能量场的剧烈变化和深渊力量的衰退迹象,正在全速赶来!”
二十五分钟。如果那股赤红能量流能撑到那时候,如果残余的渊兽和黑线不再出现意外……
“所有单位注意,”赵卫国忍着痛,再次拿起通讯器,声音沙哑但坚定,“‘归零’程序因未知原因暂停,危机尚未解除。各防御点位,抓住机会,清剿残余渊兽,巩固防线!节省弹药,优先击杀仍有威胁的目标!工程部,尝试修复部分外部能量屏障,哪怕只有最低功率!医疗组,抓紧时间救治伤员,尤其是重伤员!”
命令下达,基地再次开始有限度的运转。只是这一次,每个人心中都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忐忑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股神秘赤红能量流的复杂感激与担忧。
赵卫国在简单包扎后,强撑着站起来,在一名队员的搀扶下,走向能量中枢控制室的方向。他要亲眼去看看,那股改变了命运的能量流,到底是什么样子。
控制室内,巨大的能量监控屏幕前,几名工程师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面的数据流。代表聚变反应堆和地脉节点的能量曲线,原本应该是狂暴上升然后骤停(爆炸),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被“驯服”后的平稳波动,甚至比正常运行时还要稳定。
而在能量流来源追踪画面上,可以看到一丝丝纤细但清晰的赤红色能量脉络,如同植物的根须,从实验室方向延伸出来,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反应堆核心和地脉接口的复杂结构之中,与那些狂暴的蓝色(聚变)和黄色(地脉)能量温和地交织在一起,将其“抚平”。
更神奇的是,这些赤红能量脉络的“源头”,并非一个点,而是一片模糊的区域,似乎分布在原先能量引导回路沿途的多个节点,其中最主要的两个光点,一个在实验室旧址,一个……隐约指向医疗区病房的方向?但病房那边早已空无一人。
“这……这不科学……”一位资深工程师喃喃道,“能量自我组织和定向流动……还带有如此明确的‘目的性’和‘功能性’……这简直像是……活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