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声音沙哑几不可闻,在空旷的寝宫中未激起任何回响,仿佛只是叹息。
守不住了。从她选择那条路开始,就注定守不住了。
真章?或许她早已见到,只是不愿承认,不敢面对。
手指松开墨玉,任由它滑落回胸前,贴着心口。那里,心跳依然有力,却已不再年轻,带着岁月赋予的沉重节拍。
窗外,似乎又起风了,吹得檐角铁马叮咚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不祥的征兆。
武曌重新睁开眼,眸中先前的迷惘与追忆瞬间消散,重新被属于帝王的深沉、冰冷与锐利所取代。那一丝因“灵犀”墨玉而飘向远方的柔软心绪,如同投入寒潭的火星,瞬间湮灭无踪。
无论如何,她是武曌。是大周皇帝。即便众叛亲离,即便风雨欲来,她也绝不会束手就擒,更不会沉溺于无用的感伤与悔恨。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二张要保,朝局要稳,任何试图挑战她权威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至于东方墨,至于那遥远的约定与箴言……就让它永远留在利州的江声月色里吧。与此生的滔天权势、无上功业、以及即将到来的最终对决相比,那些,终究只是少年时一场无关紧要的旧梦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间翻涌的咳意,扬声唤道:“来人!”
守候在殿外的宦官立刻应声而入,垂首听命。
“传旨,”武曌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虽然沙哑,却不容置疑,“控鹤监近日需加倍用心,宫中一切动静,随时报朕知晓。另,召太子明日午后,来长生院问安。”
“是,大家。”宦官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寝宫重归寂静。武则天靠着软枕,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手指却又一次,无意识地,轻轻触碰了一下胸前的墨玉。
冰凉的触感依旧。
只是那颗曾因它而短暂波动的心,已重新冻结成万年不化的寒冰,准备迎接注定到来的、最后的血色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