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赵昚继续在心中腹诽。
李衡,官拜治书侍御史,掌风宪,掌纲纪,这是没错的。
你能将《宋刑统》背得滚瓜烂熟,也能将罪名一条一条十分勉强的往辛弃疾元帅身上套。
这就像极了在给一匹千里马量蹄铁尺寸——但是现在你是量完了,然后呢?然后你说这匹千里马不合制式,该关起来。
赵昚的指尖在案沿上轻轻一敲。
李衡,你那套“功自功,过自过,功过不能相抵”的说辞看起来确实是冠冕堂皇。
可你翻翻《宋刑统》自己看看,律文里写得明明白白——“若于法应原、应减者,依例奏裁”。
也就是说,功过能不能相抵,从来不是你一个台谏官说了算的,而是皇帝来裁定的。你这么急着替朕做主,是嫌朕这个皇帝太多余了么?
还有你那“正兵横推”的北伐蓝图——三路大帅、三年粮草、解黎民于水火。
李衡,你纸上谈兵的本事看来比马谡、赵括他们都大,
可你知不知道,若是真的按照你的三路大帅排出来、三年粮草筹齐了,想必金国那边早就没有时机去完成劝降了吧?
辛弃疾元帅用半年干完的事,要是用上你的办法,只是打算用三年时间才准备个北伐开头?
赵昚垂下眼,又把李衡那句“将挟功以凌君”在心里嚼了一遍——挟功凌君,这四个字,李衡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辛弃疾明天就要带兵叛乱打到临安城下。
可你李衡有没有想过,他要是真想凌君,他现在或者之前在西夏就该凌了。
他现在手里可不止是握着义军主力,还握着金国归降的数十万之众,他要是翻脸,河朔之地一夜之间就能改旗易帜。
但是他没动,不是因为他不能,只是因为他现在足够忠诚,不会叛乱。
而你李衡,依旧是拿着“莫须有”式的逻辑来治他——说他今日能瞒报军情,明日就能欺瞒朝廷;今日能擅入西夏,明日就能叛乱自立。
这些话,朕在弹劾的奏章上见的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