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她首先是个兵。军人以服从为天职,这本没有错。错的是有人把这份忠诚引向了歧路。"
他轻咳一声,
"你知道我以前在西北当排长时,最怕什么?"
"敌人偷袭?"
我试探地问。
"不,是牧民家的孩子追着我们要糖吃。"
他忽然笑了,
"那些小脸蛋冻得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偷偷省下配给的可可粉,就为了看他们笑起来的样子。"
我握紧手机,掌心渗出的汗水沾湿了刘玉婷的发圈。
"国家是什么?不是地图上的色块,不是政府大楼里的红头文件。"
陆占军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
"是那个女兵弥留之际还惦记的母亲,是凌晨四点扫大街的老王头和老李头——是千千万万个具体而微的生命。"
陆占军的话继续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军人是什么?是国家的骨血。枪膛里压着的不是子弹,是人民的信任。那个女兵,或许她的错就错在,她把对具体某个人的忠诚,凌驾于对这片土地上所有母亲的守护。"
夜风吹动落叶,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叹息。
"人民又是什么?"
他继续道,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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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给你递过热茶的街坊,是地铁里给你让座的学生,也是那个女兵卧病在床的老娘——她们本都该被同一个誓言庇护。"
"记住,小二。当兵的不该是权贵的刀,得做百姓的盾。"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
"那个女兵到死都以为自己在尽忠,这才是她最可悲的地方。"
听着陆占军的话,我似乎能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看见某扇窗户亮起温暖的灯。
我或许明白了陆占军的意思,国家不是虚妄的概念,而是由无数这样的灯火组成。
而我们这些人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这些灯火能一直亮下去。
夜雾渐渐笼罩庭院,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至于人性..."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打火机的咔嚓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正因为天道无情,我们这些凡人才更要讲情义。那个女兵选择效忠个人而非理想,这是她的悲剧,不是她的罪恶。"
一片落叶飘到我肩上,带着将死之物的枯黄。
"小二,你记住。"
陆占军换了称呼,
"真正的战士要像长城上的砖——经得起千年风霜,也承得住一只蝴蝶的停驻。刚硬易折,柔韧方能长久。"
我想起那个女兵最后的话语,里面或许藏着能救她母亲的证据。
在那一刻,她究竟是叛徒还是孝女?
"我不要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理解。"
陆占军叹了口气,
"这世上大多数悲剧,都是好人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互相厮杀。我们这行的可悲之处就在于——有时候必须弄脏手,才能保住更多人的干净。"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陆占军的声音温和下来,
"这个世界上有人在等你,在关心你,在爱你。明天早上十点,我在研究所等你。"
陆占军的话,说实话,我蛮受用的。
是啊,想那么多干嘛?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李小二算哪根葱,也配在这伤春悲秋?
那个女人的选择,那些老家伙的行为,说到底都是时代洪流里的一粒沙。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刘玉婷的发圈,粉色的橡皮筋上还缠着几根她的长发。
我的那点慈悲心,就像香烟将熄时的那点火星,闪一下就够了。
毕竟我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个恰巧得到些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罢了。
月光下,我摊开手掌,这些粗糙的纹路里,能守护好身边几个重要的人,或许就是我最大的功德。
至于那些宏大命题,就交给老天爷去操心吧。
电话的最后,陆占军让我给上官打个电话,让我劝一下上官,别那么拼命,也让上官休息一下!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满地月光里,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在以后将会不断沾血的手,此刻正被一枚粉色发圈温柔地束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