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的刹那,连哀嚎都被碾成齑粉。
阿念只觉魂魄被万千怨毒骨刺贯穿,每一寸神魂都在被撕扯、消融、同化。那是自墟灵诞生以来最纯粹的恶,是无数枉死之人的恨、痛、不甘,层层叠叠堆积成的万古凶煞,连李乘风当年都只能以骨封镇,不敢正面硬撼。
可她没有松手。
骨铃被她按在心口,铃身早已被血与泪浸透,原本清脆的铃音变得嘶哑、悲怆,却又带着一股宁死不折的执拗。红白二气从她体内疯狂涌出,红光为血,白光为念,在无边黑暗中拧成一道细却坚韧的光索,一头拴着她的魂,一头缠着棺中枯骨。
李乘风的残魂在古棺之内剧烈震颤。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魂魄正在寸寸碎裂,每一丝消散的气息,都带着两人两世的记忆——青冢旁的初见,雨夜中的相拥,骨墟里的重逢,绝境下的誓言。那些他拼命想要守护的温暖,此刻正随着阿念的献祭,一点点被怨念本源啃噬殆尽。
“不……”
残魂发出无声的嘶吼,白光几乎要撑破棺木。他想冲出去,想将她从黑暗中拉回,可魂骨被封印之力牵制,周身被墟心戾气缠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身影在恶念之中越来越淡。
盲刃撑着断裂的残刃想要起身,手臂骨骼寸寸开裂,刚一用力便再次跪倒,指节抠进满地枯骨之中,抠出淋漓血痕。他一生斩凶除煞,从不知无力为何物,可此刻面对这天地级的凶威,他连靠近都做不到。
青禾瘫倒在骨堆之上,嘴角鲜血不断溢出,灵脉几乎尽断。她望着那团翻涌的黑暗,望着其中摇摇欲坠的微光,眼眶通红,却连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她懂阿念的选择。
以魂为薪,以血为引,以执念为链,不是封印,不是对抗,而是以自身魂魄为饵,将怨念本源一点点拖入魂火之中焚烧。
这是一条绝路。
没有轮回,没有残魂,没有来世。
一旦魂火燃尽,阿念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怨念本源起初还在狂笑,嘲讽这飞蛾扑火般的愚蠢,可随着铃音越来越烈,随着那缕微光在它核心之中不断蔓延,狂笑声渐渐变了调,染上了慌乱与暴怒。
“你敢!”
“区区凡人魂魄,也想焚我本源!”
“我要让你魂飞魄散,永世受万鬼噬咬之痛!”
漆黑的巨眼在天穹疯狂收缩、扩张,无尽恶念如潮水般冲刷阿念的神魂,试图将那点光明彻底碾灭。阿念的身躯在黑暗中变得透明,发丝、指尖、肩头,都在一点点化作光点飘散。
可她握铃的手,始终未松。
“前世……你守苍生……”
“今生……我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