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骨铃开墟·人间染血(二)

婴灵咒怨 烛浅戏萤 1596 字 6个月前

铃声在死寂的夜色中轻轻回荡,带着婴灵的哭腔,像是在为人间奏响挽歌。

骨墟已破。

封印已开。

胎源入世。

人间沦陷,方才开始。

而她,将作为恶源的铃、引路的魂,亲眼看着这世间,一步步变成第二个骨墟。

永世不得解脱。

永世背负血色。

永世,沉沦无间。

“叮——”

一声清越却邪异到极致的铃音,刺破了城池上空最后的安宁。

没有震天巨响,没有狂风呼啸,那铃声轻得如同情人耳畔低语,却带着碾碎一切凡俗屏障的力量。厚重的城门在铃音触及的刹那,如同腐朽枯木般寸寸龟裂,砖石簌簌剥落,轰然向内坍塌,扬起漫天尘灰。

门洞大开,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将无边黑暗与死亡,尽数吞入人间。

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的枯骨。

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涌入城内,空洞眼窝里的幽绿鬼火连成一片,照亮了街巷。骨骼摩擦的“咔咔”声,瞬间取代了人间应有的犬吠、人声与更鼓,成为这座城池唯一的主旋律。

街边摊位被撞翻,竹筐、木凳、摊铺被骨潮碾成碎片;紧闭的门板在枯骨利爪下如同纸糊,轻易被撕裂。屋内传来惊恐的尖叫,随即被骨骼捏碎骨骼的脆响与凄厉哀嚎取代,又很快归于死寂。

阿念缓步踏入城门。

胎源安坐于她肩头,骨冠上的血珠一滴滴坠落,落在青石板上,腐蚀出细小的黑孔,滋滋冒着黑烟。它眯起无波的黑瞳,享受着这场由它亲手导演的浩劫,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婴孩的、残忍而满足的笑意。

骨铃在她掌心轻轻震颤,每一次晃动,便有更多怨念自铃身溢出,钻入街巷角落,唤醒更多深埋地下的枯骨。坟茔开裂,棺木崩碎,连埋在宅院深处的亡者骸骨,都挣扎着破土而出,汇入骨潮,朝着城池深处蔓延。

有人举着菜刀、锄头冲出来反抗,刀刃劈在枯骨上,只溅起细碎骨渣,枯骨反手一抓,便将那人的皮肉撕扯下来,惨叫声戛然而止。有人跪地磕头祷告,祈求神明庇佑,可神明不闻不问,怨念如潮水般将其淹没,片刻后,那人便浑身发黑,眼珠翻白,如同提线木偶般站起身,加入了屠戮同类的队伍。

火光从民居中燃起,却不是温暖的人间烟火,而是被怨念引燃的幽青色鬼火。火舌舔舐着木梁屋檐,将屋舍吞噬,浓烟滚滚,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夜空。曾经热闹的街巷,此刻尸骸遍地,血流成溪,鲜血渗入泥土,与怨念交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

阿念走过长街,目光空洞地扫过眼前的炼狱。

她看见襁褓中的婴儿被枯骨抓起,小小的身躯瞬间没了气息;看见白发老翁被骨爪洞穿胸膛,浑浊的眼睛至死都望着家门的方向;看见相拥的夫妻被骨潮冲散,双双倒在血泊之中,至死都没能再握住彼此的手。

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温热的呼吸,那些平凡的幸福,都在她的铃声里,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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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的咒印依旧滚烫,可她早已感觉不到疼痛。悲伤、愧疚、绝望,早已被胎源彻底碾成齑粉,散入识海的深渊。她只是机械地走着,机械地摇动骨铃,每一声铃响,便带走一条性命,每一步前行,便多一片废墟。

她走过曾经人声鼎沸的集市,如今只剩翻倒的货架与散落的碎骨;走过香火鼎盛的庙宇,神像在怨念侵蚀下面目狰狞,香案上的贡品发黑腐烂,香炉倾倒,香灰撒了一地;走过护城河畔的石桥,河水被鲜血染成暗红,浮尸随波飘荡,散发出阵阵恶臭。

整座城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沦为第二个骨墟。

胎源忽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小手指向城池中央的钟楼。那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人间气息,几名守城将领带着残兵,手持兵器死守钟楼,试图抵挡骨潮,护佑身后为数不多的百姓。

“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