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魂散。
封印将碎。
她被咒印寄生,铃音彻底污染,魂体沦为傀儡。
前路无间,身后无归,人间灯火,再与她无关。
没有救赎,没有转机,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
胎源降世,已成定局。
人间浩劫,近在眼前。
阿念站在封印之前,举起骨铃。
铃声沙哑,邪异,冰冷。
墨色骨铃悬在阿念掌心,没有半点清越,只余婴灵吮血般细碎的“咯咯”轻响。
她站在那道被李乘风魂魄焊死的封印之前,半边魂体仍在隐隐抽搐,属于阿念的残识被胎源死死压在识海最深处,像一粒快要熄灭的火星。可她的身躯已经不再属于自己,每一根骨血、每一道灵脉,都顺着心口的咒印,与胎源连成一体。
胎源小小的婴身安安稳稳坐在她肩头,头顶骨冠垂落黑血,滴在她锁骨处,与咒纹相融。它没有动手,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那层摇摇欲坠的金光——那是李乘风用魂飞魄散换来的最后一层屏障。
那里面,还锁着它未完全苏醒的本源。
那里面,曾关了它无数岁月。
“开。”
无声的意志落入阿念识海。
她缓缓抬起手,骨铃对准封印中心。
铃舌轻轻一震。
“叮——”
一声轻得近乎温柔的响。
可落在封印上,却如同一柄淬了万劫毒的锥子,狠狠扎入金光中心。
“咔嚓——”
肉眼可见的裂痕,顺着铃音触碰到的位置蔓延开来,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敲碎。李乘风残留的最后一丝魂息在封印中挣扎、闪烁,却挡不住这被同源怨念污染的铃音。那是他曾拼命守护的铃,如今却成了刺穿他所有牺牲的凶器。
金光一寸寸熄灭。
封印一层层剥落。
阿念面无表情,双眼漆黑如渊,只有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不属于她的、婴童般诡异的笑。
随着封印彻底裂开,骨墟地底传来一阵沉闷而宏大的震动,仿佛整个阴间地基都在塌陷。原本只盘踞在地底深处的怨念,如同决堤洪水,顺着封印裂口疯狂喷涌而出,黑紫色的雾气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骨墟上空本就昏暗的“天”。
空间被撕裂一道狭长的口子。
口子对面,是人间。
是炊烟、鸡鸣、犬吠、人声。
是白日晴空,是阡陌纵横,是尚不知浩劫将至的凡世。
胎源从阿念肩头轻轻一跳,落在裂口边缘。
它低头,看了一眼人间,又回头,看了一眼彻底沦为傀儡的阿念。
“走。”
阿念迈步,踏入裂隙。
一步踏出骨墟。
一步踏入人间。
最先遭殃的,是山脚下的望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