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铃还在响,却已不再纯粹。
前一声还是涤荡怨灵的正道清音,后一声便拖出诡异的颤音,像婴儿在耳边咯咯轻笑,又像怨魂在喉间呜咽。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同一道铃声里撕扯、冲撞,听得人神魂发颤,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想要自残、想要崩溃、想要把一切都毁掉的冲动。
阿念浑身剧颤,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骨铃几乎要握不住。
痛。
不是皮肉之痛,是魂体被生生撕裂的痛。
胎源的怨念顺着咒印往她灵识里钻,像无数细小的牙,在啃咬她的记忆、她的执念、她所有关于温暖与光明的念想。
她看见儿时破庙里的寒夜,看见人间街巷的灯火,看见李乘风回头对她笑的模样……一幕幕温暖的画面,在咒力侵染下迅速褪色、扭曲、变作狰狞。
灯火变成鬼火,笑容变成鬼脸,人间烟火变成尸山血海。
“滚开……滚出去……”
她咬着牙,舌尖渗血,拼尽全力守住最后一丝灵智,“这是我的铃……不是你的……”
胎源悬浮在半空,小小的婴身一动不动,那双纯黑无瞳的眼睛,直直盯着阿念。
没有愤怒,没有暴戾,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贪婪。
它找到了最合适的容器。
铃心骨至纯至净,恰好能承载它无边怨念;阿念魂体坚韧,又与封印核心李乘风心神相连,寄生在她身上,等于握住了撬动整个封印的把柄。
下一刻,它微微张口,发出一声轻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呢喃。
不像哭,不像笑,更像一种古老而邪恶的召唤。
“娘……”
一字落下,阿念心口咒印骤然炽亮。
黑芒炸开,一股远超此前的怨念洪流冲入她魂体,她整个人猛地一颤,手中骨铃失控般疯狂摇动。
“叮——铛——哇——”
清越铃音与婴灵哭嚎彻底混在一起,化作一道诡异音波,横扫四方。
原本被压制的怨念黑雾瞬间反扑,漫天残魂凄厉尖啸,骨墟大地再度崩裂,更深、更暗的裂缝从地底蔓延而出,露出下方翻滚的暗红色胎血泥浆。盲刃仓促间横刃格挡,刃身与音波相撞,发出刺耳嗡鸣,魂体骤然淡了一截;青禾的草木灵光合幕应声碎裂,她身形一晃,险些直接散作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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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同化她的铃音!”青禾失声,“再这样下去,阿念会变成它的一部分!”
盲刃沉默。
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一生斩妖除祟,刀下从不留情,可此刻面对的不是妖,不是鬼,是天地初开便遗留的本源之恶;要守的人,也不是无关路人,是一同在骨墟沉浮、彼此相依的同伴。
他不能斩阿念。
可若不阻,阿念便会被胎源彻底吞噬,反过来成为毁灭一切的利刃。
“我去牵制它,你想办法稳住阿念的魂火。”盲刃沉声道。
不等青禾回应,他已提刃纵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