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婴啼就在前方,贴着古墟的街巷回荡。
阿念握紧铜铃,一步步向前走。银铃之光在黑暗中铺开一条小径,所过之处,那些凝固在绝望里的残影微微一颤,像是要被唤醒。
有的是抱着孩子倒地的妇人,有的是握剑僵立的修士,有的是趴在学堂门口的学童,有的是紧紧相拥的恋人。
他们都保持着死去那一刻的姿势,万古不变。
阿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就是……人间破碎的样子。
她从小听阿婆讲人间的好,江南雨、塞北雪、春日花、冬日火,可真正的人间,只剩下这副满目疮痍的遗骸。
“原来我们守的,不只是一个传说。”
“是真真正正,活过的人间。”
她声音微颤,指尖抚过一截石化的门框。就在这时,铜铃猛地一震,一道微弱的记忆碎片,顺着铃音涌入她的脑海。
——天塌了。
——怨气从地底涌出来,见人就吞。
——快跑,往东边去,残界开了!
——守住孩子,守住念想,守住人间……
碎片一闪而逝,却让阿念眼眶瞬间发热。
万古之前,不是没有人反抗。
不是没有人守护。
只是他们都死了,死在了古墟,死在了人间最后一寸土地上。
而他们的执念,化作了后来的人间残影。
“我替你们,接着守。”
阿念轻声说,铜铃轻轻一响,银光洒在那些石化的身影上,像是在致以敬意。
就在这时——
整个古墟猛地一震。
前方最中央,那团巨大无比的胎形黑卵,缓缓转动。
它高逾百丈,体表缠绕着万千枯骨、漆黑怨气、破碎魂丝,像一尊从天地初开便沉眠的邪异胎神。卵表不断蠕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抓挠、在冲撞、在渴望出世。
那就是胎源本体。
阿念停下脚步,站在空旷的古墟长街上,与那尊恐怖存在遥遥相对。
空气凝固。
婴啼停了。
连那狂乱的心跳,都暂时安静下来,像是在打量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