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之中,九十九尊铜铃高悬阵眼,微风拂过,铜铃齐鸣,铃声清越庄严,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声音。禁地中央,几位白发长老盘膝端坐,周身灵光环绕,镇守着镇压邪祟的上古法阵。而在法阵最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亭亭玉立,那是她的母亲。
母亲穿着她最熟悉的素色衣裙,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朝着她缓缓伸出手,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阿铃,过来,到娘身边来。娘教你完整的守铃咒,教你镇守禁地的无上法门,以后,你就是守铃一族最合格的继承人。”
阿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握着铜铃的手指死死收紧,指节泛白。
母亲……那是她在骨墟降临之时,为了护她逃生,硬生生挡在邪祟面前,被骨雾吞噬、尸骨无存的母亲。
她多少次在深夜里惊醒,哭着喊娘,多少次恨自己实力低微,没能护住亲人,没能守住禁地。此刻亲眼看见母亲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朝她温柔招手,那股直击心底的思念,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眼神渐渐迷茫,握着铜铃的手缓缓松开,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只差一步,便能扑进母亲的怀抱。
就连一路以来始终沉默寡言、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盲刃,此刻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双目失明,眼前本应是永恒的黑暗,可在幻雾侵入心神的那一刻,一片截然不同的光景,在他的神识中缓缓展开。
他看见了曾经的影阁,看见了那个还未失明、眼神锐利如鹰的自己。手中紧握着陪伴他多年的影刃,刃身冰冷,锋芒毕露。他看见了那些年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守护影阁而死在他刃下的人——有仇敌,有无辜者,有曾经的同伴,有素不相识的路人。
小主,
那些他午夜梦回时、总会在心底泛起一丝愧疚的人,此刻一个个平静地朝他走来。
没有怨恨,没有诅咒,没有狰狞的恨意,只有一片淡然。
为首的人影轻轻开口,声音温和,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戾气与自责:“你没错……你只是在活下去。在这乱世里,活下去,从来都不是错。”
盲刃的身体僵在原地,握刀的手不停颤抖。
失明的痛苦,杀戮的罪孽,被同门背叛的绝望,独自漂泊的孤寂……这些压在他心头、让他夜夜不得安宁的枷锁,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句话轻轻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