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呼唤。
只有一句他曾听过无数次的、温柔到让他崩溃的意念:
“我在。”
李乘风的“心跳”,猛地失控。
这是他成为胎心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失控。
不是反抗,不是挣扎,是整颗魂核,都在为这两个字震颤、发烫、剧痛。
他“看”到了。
在人间最偏僻、最荒芜、最被黑暗遗忘的角落,有一粒微尘在发亮。
有一片草叶,在黑风里,倔强地保持着一点绿。
有一个婴儿,在漆黑的夜里,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眼瞳里,闪过一丝不属于阴煞的、干净的光。
那是她。
是他用一生去守护,却最终亲手推向毁灭的人。
是他以为永远失去,却原来一直都在的人。
她没有怪他。
没有怨他。
没有恨他毁了人间,毁了曾经的承诺。
她只是在。
在他永世煎熬的黑暗之外,在他触不到的人间尽头,以一缕残魂的形式,守着最后一点生机。
胎源的饥饿,在这一刻狂暴起来。
它察觉到了那丝不属于黑暗的暖意,察觉到了那粒可能在万古岁月后,生出变数的火种。无边的阴煞,开始朝着人间那处微不足道的角落涌动,想要将那点最后的光,彻底碾灭。
李乘风疯了。
他不能动。
不能说话。
不能反抗胎源的意志。
他是胎心,是胎源的一部分,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黑暗蔓延,让饥饿满足。
可这一次,他用尽了所有被碾碎又重组的意识,用尽了万代守念人残留在他魂核里的最后一丝不甘,用尽了他身为李乘风,所有的温柔与执念,做了一件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乱了心跳。
咚——
咚——
咚——
本该整齐划一、推动黑暗扩张的胎心,在这一刻变得混乱、急促、颤抖。
胎源的动作,微微一滞。
阴煞的涌动,出现了一瞬的破绽。
小主,
就一瞬。
短到连刹那都算不上。
微到连亿万阴婴都未曾察觉。
却足够让那缕残魂,让那点人间最后的火种,悄悄藏得更深,藏进胎源永远不会留意的死角。
藏进李乘风,用自己永世的煎熬,硬生生护住的一隅之地。
做完这一切,他迎来的,是比识海酷刑更恐怖的惩罚。
胎源的意志,无情碾压。
他的魂核,被再度撕碎、浸泡、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