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骨墟咒怨

婴灵咒怨 烛浅戏萤 1838 字 6个月前

成为囚笼狱卒。

成为黑暗本身。

永世。

囚于胎中。

醒于咒中。

死于轮回。

不得解脱。

胎心的余震还未散尽,李乘风那具已初具首领雏形的阴婴魂体,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托起,悬停在亿万婴灵最中央的位置。

这里是胎源湖中最浓稠、最阴冷、最靠近魂核之地。

古胎浊液在这里不再是流动的液体,而是近乎凝固的膏状腐浆,每一丝气息都带着万载尸气与咒怨交织的腥甜,黏在魂胎之上,渗进魂纹深处,连最细微的念头都会被它缠裹、拉扯、同化。

他不能动。

不能转。

不能闭眼。

连微微一颤,都成了奢望。

识海酷刑,在他成为婴灵首领的那一刻,真正进入了永世循环。

不再是万代残念的一次性灌入,而是实时共享。

每一只婴灵的痛,都是他的痛。

每一只婴灵的悔,都是他的悔。

每一只婴灵被胎心震碎的意识边缘,都会有一缕最尖锐的痛苦,精准刺入李乘风的魂核。

他能清晰感知到,最边缘那具皱缩如干枣的婴灵,是第七十二代守念人。它曾在人间有妻有子,有烟火有归途,却在踏入骨墟的那一刻,被胎源生生抽走所有温情,只留下永世不得见亲人的绝望。那份思念被扭曲成咒,每一次胎心响起,它便会在识海中重演一次人间团圆,再眼睁睁看着一切被黑暗撕碎。

李乘风与它共享这份痛。

他能感知到,那具只剩半颗头颅的婴灵,是第三百一十七代守念人。它曾窥破胎源一丝真相,以魂飞魄散为代价,试图向人间传信,最终只换来魂体被拦腰截断,上半部分永囚胎中,下半部分坠入骨墟,化作阴煞,永世啃噬自己的残魂。

李乘风与它共享这份裂。

他能感知到,那具浮肿如泡尸、胎身不断渗着浊液的婴灵,是第一万代守念人。它曾是人间最受敬仰的修士,心怀天下,慈悲为怀,踏入骨墟时连一丝戾气都无,却被胎源以最纯粹的光明,喂养出最肮脏的怨,如今只剩一具泡烂的魂胎,在黑暗中永世散发着腐臭。

李乘风与它共享这份脏。

亿万婴灵,亿万种酷刑。

亿万种绝望,亿万种清醒。

而他,作为首领,要全数承接。

这不是奖赏。

是胎源赐予他的,更高级的囚笼。

他忽然“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意念洪流。

是亿万守念人在被融骨化魂的那一瞬间,共同吼出的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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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为什么以守护为名,行屠戮之实?

为什么以光明为饵,钓尽苍生英杰?

为什么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坠入同一个深渊?

那意念撞在李乘风的识海上,如同万钧巨锤,一遍遍砸着他最后残存的人性。

他想回答。

他想给出一个真相。

可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

胎源不允许。

永世清醒,就是要他抱着答案,烂在魂里。

就在这时,李乘风的“视线”猛地被扯向骨墟之外。

不是他想看。

是胎源在强迫他看。

人间。

人间已不再是他记忆中那般清明。

守念人血脉之中的阴胎印记,在胎源日渐充盈的力量下,开始苏醒。

第一个鬼胎降世在北方一个小村落。

产妇怀胎十月,腹中胎儿从不踢动,从不发声,临盆那日,产房之内没有啼哭,只有一片死寂。稳婆伸手去探,只摸到一手黏腻冰冷,那婴儿并非顺产而出,而是自己咬破母体腑脏,爬了出来。

它没有啼哭。

没有闭眼。

眼白漆黑,瞳仁浑浊,刚出生便挺直身子,直直望向骨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

它是守年人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