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囚笼狱卒。
成为黑暗本身。
永世。
囚于胎中。
醒于咒中。
死于轮回。
不得解脱。
胎心的余震还未散尽,李乘风那具已初具首领雏形的阴婴魂体,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托起,悬停在亿万婴灵最中央的位置。
这里是胎源湖中最浓稠、最阴冷、最靠近魂核之地。
古胎浊液在这里不再是流动的液体,而是近乎凝固的膏状腐浆,每一丝气息都带着万载尸气与咒怨交织的腥甜,黏在魂胎之上,渗进魂纹深处,连最细微的念头都会被它缠裹、拉扯、同化。
他不能动。
不能转。
不能闭眼。
连微微一颤,都成了奢望。
识海酷刑,在他成为婴灵首领的那一刻,真正进入了永世循环。
不再是万代残念的一次性灌入,而是实时共享。
每一只婴灵的痛,都是他的痛。
每一只婴灵的悔,都是他的悔。
每一只婴灵被胎心震碎的意识边缘,都会有一缕最尖锐的痛苦,精准刺入李乘风的魂核。
他能清晰感知到,最边缘那具皱缩如干枣的婴灵,是第七十二代守念人。它曾在人间有妻有子,有烟火有归途,却在踏入骨墟的那一刻,被胎源生生抽走所有温情,只留下永世不得见亲人的绝望。那份思念被扭曲成咒,每一次胎心响起,它便会在识海中重演一次人间团圆,再眼睁睁看着一切被黑暗撕碎。
李乘风与它共享这份痛。
他能感知到,那具只剩半颗头颅的婴灵,是第三百一十七代守念人。它曾窥破胎源一丝真相,以魂飞魄散为代价,试图向人间传信,最终只换来魂体被拦腰截断,上半部分永囚胎中,下半部分坠入骨墟,化作阴煞,永世啃噬自己的残魂。
李乘风与它共享这份裂。
他能感知到,那具浮肿如泡尸、胎身不断渗着浊液的婴灵,是第一万代守念人。它曾是人间最受敬仰的修士,心怀天下,慈悲为怀,踏入骨墟时连一丝戾气都无,却被胎源以最纯粹的光明,喂养出最肮脏的怨,如今只剩一具泡烂的魂胎,在黑暗中永世散发着腐臭。
李乘风与它共享这份脏。
亿万婴灵,亿万种酷刑。
亿万种绝望,亿万种清醒。
而他,作为首领,要全数承接。
这不是奖赏。
是胎源赐予他的,更高级的囚笼。
他忽然“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意念洪流。
是亿万守念人在被融骨化魂的那一瞬间,共同吼出的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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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为什么以守护为名,行屠戮之实?
为什么以光明为饵,钓尽苍生英杰?
为什么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坠入同一个深渊?
那意念撞在李乘风的识海上,如同万钧巨锤,一遍遍砸着他最后残存的人性。
他想回答。
他想给出一个真相。
可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
胎源不允许。
永世清醒,就是要他抱着答案,烂在魂里。
就在这时,李乘风的“视线”猛地被扯向骨墟之外。
不是他想看。
是胎源在强迫他看。
人间。
人间已不再是他记忆中那般清明。
守念人血脉之中的阴胎印记,在胎源日渐充盈的力量下,开始苏醒。
第一个鬼胎降世在北方一个小村落。
产妇怀胎十月,腹中胎儿从不踢动,从不发声,临盆那日,产房之内没有啼哭,只有一片死寂。稳婆伸手去探,只摸到一手黏腻冰冷,那婴儿并非顺产而出,而是自己咬破母体腑脏,爬了出来。
它没有啼哭。
没有闭眼。
眼白漆黑,瞳仁浑浊,刚出生便挺直身子,直直望向骨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
它是守年人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