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不休。
有些婴儿降生时,眼白漆黑,夜半不哭,只睁着眼盯着黑暗,嘴角勾起不属于孩童的诡异笑意。那是阴胎先醒,魂体已被胎源悄悄标记,只待长大,只待信仰燃起,只待踏上骨墟,成为下一个祭品。
李乘风“看见”一个刚降生的男婴,躺在襁褓里,漆黑的眼眸直直望向地底深处,望向他所在的阴胎囚笼。
那眼神,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清澈。
坚定。
满怀守护人间的执念。
李乘风的魂胎,传来一阵近乎碎裂的剧痛。
他想闭上“眼睛”。
他想不去看。
他想把这诡异的宿命掐断。
可他不能。
胎源不允许。
永世清醒,就是要他眼睁睁看着。
看着自己的传说,变成诱捕下一代的饵。
看着自己的血脉,变成喂养胎源的粮。
看着人间所有的温暖与信仰,都变成囚笼上,又一道坚固的锁。
阴胎囚笼里,浊液开始翻涌。
无数婴灵在胎源意志的驱使下,缓缓蠕动。它们不再静止,不再沉默,黏软的胎身在浊液里摩擦,发出细碎黏腻的声响,如同万千蛆虫在黑暗里爬行。
它们在等待。
等待胎心给出信号。
等待新的守年人踏入骨墟。
等待又一场融骨化魂的盛宴。
而李乘风,作为新任婴灵首领,悬浮在亿万阴婴中央。
他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最痛苦的那一个。
最绝望的那一个。
他能操控部分婴灵的行动。
能引导骨墟阴煞的流动。
能在新少年踏入黑暗时,悄悄撤去所有生路。
他成了胎源最锋利的刀。
却要亲手斩向,下一个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识海酷刑,在此刻攀升到极致。
不是外界的折磨,是自我的凌迟。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曾为何而战。
清晰地记得自己曾不屑与黑暗为伍。
清晰地记得自己曾发誓,要护人间周全。
而现在。
他是黑暗的一部分。
他是囚笼的一部分。
他是这场万古骗局里,最讽刺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