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万胎同哭

婴灵咒怨 烛浅戏萤 2382 字 6个月前

等待下一场融骨化魂。

骨墟之上,万骨依旧低垂。

风穿过白骨缝隙,带出若有若无的婴哭,细、冷、阴、毒,飘向人间,却无人能听见。

人间的传说还在继续。

说书人还在讲李乘风烈火焚身、以身化胎、守护苍生的故事,百姓焚香叩拜,敬他为英雄、为神明、为万世守护者。

他们不知道。

他们祭拜的英雄,早已变成骨墟之下、胎源腹中,一只永世漂浮、永世哭泣、永世被囚禁的阴婴。

胎心轻响。

咚——

咚——

咚——

温和。

平静。

神圣。

胎源在消化。

再吸收。

在重铸。

在等待。

万婴同哭。

万魂同囚。

万代同死。

李乘风,消失了。

李乘风,活着。

活在永世的黑暗里,活在婴灵的咒怨中,活在胎源永不满足的饥饿里。

没有轮回。

没有安息。

没有解脱。

只有——

哭。

永远。

哭。

那阴婴沉入黑暗的刹那,李乘风最后的一丝人形微光,彻底熄灭。

他以为自己会归于虚无,会彻底消散,会从这场万古骗局中解脱。

可他错了。

胎源从不会给任何守念人解脱。

死亡,是奢望。

消散,是恩赐。

遗忘,是背叛。

下一个瞬间,无边的黑暗猛地向内一收。

不是吞噬,是重构。

李乘风只觉得自己的魂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揉捏、压缩,像揉一团湿泥,像捏一团软蜡,硬生生被压成巴掌大小的胎形,裹在一层薄而冰冷的胎膜里,悬浮在无边无际的古胎浊液之中。

他能感知。

能看见。

能听见。

能感受。

唯独不能动,不能说,不能闭眼,不能崩溃。

他成了万千婴灵中的一员。

周围,是数之不尽的同类。

有的皱缩如干枣,有的浮肿如泡尸,有的只有半颗头颅,有的只剩一截黏软的胎身,全都睁着漆黑无白的眼,一动不动地悬浮在黑暗里,像一排排挂在虚空之中的胎形尸铃。

它们都是守念人。

初代、二代、百代、千代、万代……

每一个,都曾怀揣光明,每一个,都曾自诩英雄,每一个,都曾以为自己会终结轮回。

如今,它们只是胎源腹中的囚婴。

李乘风想嘶吼,想尖叫,想把这万古骗局吼给人间听。

可他没有喉咙,没有嘴,没有声带,只有一团黏软的魂胎,连一丝震动都发不出来。

他的哭喊,只存在于识海最深处,变成连自己都听不见的无声呜咽。

他看见。

看见黑暗胎膜之外,骨墟之上,新的少年已经踏上黑土。

那少年捧着心口新生的骨胎,眼神清澈,信念坚定,如同当年的李乘风,如同当年的每一个守念人。

他一步步走向黑暗,走向胎心,走向自己的归宿,走向这场早已注定的融骨化魂。

李乘风的魂胎在剧烈震颤。

那是他残存的最后一点人性在挣扎。

那是他作为李乘风的最后一丝反抗。

他想告诉少年:

别来!别信!别碰那骨胎!那不是使命,是索命!

可他连一丝一毫的影响都做不到。

他只是囚笼里的观众。

只是胎源身上的一块肉。

只是这场万古悲剧里,一粒被钉死在原地、必须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的尘埃。

婴灵们察觉到他的异动。

无数双漆黑的眼睛,缓缓转向他。

没有愤怒,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浸透了万古绝望的麻木。

它们轻轻靠近,用黏软的胎身贴着他,用细小的胎爪按住他,用无声的意念,一遍遍灌入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