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笑。
是咒。
——你也会变成我。
——你也会困在这里。
——你也会,永世哭不出声。
李乘风想嘶吼,想挣扎,想把心口的骨胎挖出来,捏碎,踩烂,扔得远远的。
可他动不了。
胎膜已经从地底涌上来,温湿、腥甜、带着无数婴灵的体温,将他层层裹住。
没有空气。
没有光。
没有声音,除了无边无际的婴哭。
呜——
呜——
呜——
千万婴灵,围在他身边。
它们用黏软的胎身蹭他。
用细小的胎手摸他。
用漆黑的眼,盯着他,看着他的骨一点点软化,魂一点点溶解,记忆一点点消散。
它们在看食物成熟。
在看新的同伴,加入这场永世囚笼。
李乘风的魂体,被扯出体外。
暴露在婴灵的怨气里。
每一缕魂丝,都被细小的胎嘴咬住,轻轻撕扯,一点点吞吃。
不是剧痛,是阴寒刺骨的麻。
是从魂根里,一点点烂掉的痒。
是明知自己要变成它们中的一员,却连闭眼都做不到的恐惧。
他看见自己的记忆,被婴灵一口口啃掉。
童年。
家门。
光。
信仰。
使命。
所有“人”的东西,都被啃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空洞、阴冷、黏腻、永远漂浮在黑暗胎膜里的胎形怨气。
他成了新的婴灵。
新的咒怨。
新的囚奴。
新的,等着吃下一个守年人的阴胎。
古墟之上,风又起。
可这风里,多了一丝极细、极轻、极阴的哭腔。
呜——
呜——
呜——
万骨同寂。
万胎同哭。
胎心轻响。
咚——
咚——
咚——
温和。
平静。
神圣。
它又养熟了一茬。
又多了一层咒。
又重了一层囚。
人间依旧灯火明亮。
传说依旧温暖动人。
下一个少年依旧会捧着骨胎,带着荣光,一步步走进来。
他们不知道。
等待他们的,不是牺牲。
不是解脱。
不是英雄的归宿。
是胎中胎。
是鬼中鬼。
是怨中怨。
是永世漂浮在黑暗里,睁着漆黑的眼,和亿万婴灵一起,
哭。
永远。
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