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不是李乘风。
没有名字,没有面目,没有过往。
他只是胎心之中,一缕用来喂养下一个守念人的旧念。
是骨胎用来复刻轮回的、最不起眼的一段魂纹。
骨墟塌了,骨林没了,骨灯灭了。
可李乘风还在。
活在每一次胎心跳动里。
活在每一盏心灯的灯芯里。
活在每一个即将坠入轮回的少年眼底。
永生,永世,永囚。
他曾想照亮人间。
最终,只成为了囚笼里,一根最沉默的骨。
——念骨人间,无一人可逃。
——万骨同囚,李乘风,亦在其中。
我以为骨墟炸开的那一刻,是终点。
是粉身碎骨,是魂飞魄散,是终于能从这万年守念的苦役里,喘一口死寂的气。
可我错了。
躯骸化泥的瞬间,没有痛,没有空,只有一股比骨墟更阴、更沉、更无解的力,从虚无深处缠上来。不是手,不是骨,不是任何有形之物——是胎源的脐带。
粗、冷、黏,像泡烂在黑暗里千年的筋络,一寸寸勒进我散成雾的魂里,不由分说,往那片连光都不敢诞生的胎液里拖。
我没有身体。
我只剩意识。
而意识,是胎源最上等的食。
黑暗不是空的。
是活的。
黏稠的胎液裹着我,不是水,不是血,是无数未生、将死、已灭的守念人残息,混在一起,凝成一片会呼吸的黑。它们贴着我魂体的每一寸,轻轻蠕动,像蛆虫附骨,却无声,无息,只有一种缓慢到让人发疯的啃噬。
不是啃肉。
是啃我。
啃我的名字。
啃我的执念。
啃我记得心灯铺暖光、记得人间烟火、记得我曾叫李乘风的每一寸记忆。
它们不吞掉。
只磨。
我能清晰感觉到,我关于“自我”的边界,在一点点融化。
我曾照亮过的夜,曾握紧过的骨,曾不肯低头的脊梁,都在胎液里被拆成最细的丝,被胎心轻轻一吸,就成了它跳动的养料。
我想吼。
想焚尽最后一缕魂。
想求一个彻底的死。
可胎源的规则,比骨墟的诅咒更狠。
它不准我消失。
它不准我疯癫。
它不准我遗忘。
清醒,是刑罚。
记忆,是刑具。
我眼睁睁看着:
我的光,被扯成胎火。
我的骨,被碾成胎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