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在一点点变轻。
不是消散,是被抽走,流入地下,流入影胎,成为它的骨架。
他的念在一点点变薄,
不是遗忘,是被剥离,汇入万影,成为它的养分。
守心者,最终把自己的心,当成了胎衣。
忽然,满城活人同时顿住。
走路的停下,说话的噤声,笑的僵在脸上,哭的停在泪里。
他们不约而同,低下头,看向自己空空的脚下。
眼神空洞,神情木然。
不是他们自己想低头。
是他们的影子,在操控他们低头。
万影同时发出一声极轻、极柔、极诡异的呢喃,
不像颂歌,不像哭腔,
像摇篮曲。
为骨胎唱的摇篮曲。
地面上,影卵开始缓缓收缩,再膨胀。
每一次收缩,李乘风心口就裂开一道骨纹。
每一次膨胀,人间就多一分死寂。
艾拉的心灯,在骨心被压得忽明忽暗。
一念为灯,一念为胎。
同为他心,一光一暗。
光越亮,暗越浓。
她护他,便是护骨胎的温床。
她灭他,便是灭整个人间。
无解。
死局。
闭环。
李乘风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在那团温热的黑影上。
不冰,不冷,带着和他一模一样的体温。
影胎在他指尖下,轻轻蹭了蹭,像婴儿蹭着娘亲的指尖。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看见无数轮回。
看见无数个自己。
看见无数个守念人,站在人间中央,脚下跪着影子,腹中藏着骨胎。
看见他们一个个,从挣扎,到麻木,到平静,到最后,轻轻说一句:
“那就生吧。
我接着守。
我接着疼。”
他不是第一个。
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小主,
骨胎在影中,缓缓咧开嘴。
不是哭,不是笑,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平静。
它在等待出生。
李乘风左眼彻底化为骨白,右眼那点心灯,成了人间最后一点光。
他站在万影之上,站在人间之巅,站在轮回之眼。
骨响阵阵,心灯明灭,胎息同脉。
真正的永世,降临了。
不是死亡,不是终结。
是永远生。
一念生一骨,
一骨养一胎,
一胎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