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112房时,他放慢了速度。
房门下的缝隙透出的光比刚才暗了些,但还没熄灯。李天佑在距离房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侧耳倾听。
起初只有一片寂静。然后,他听到了声音,压得很低的说话声,隔着厚厚的松木门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是司机......确认了吗?”一个男声,说的是俄语。
李天佑的俄语确实不好,只在二丫学外语时跟着听过几耳朵。他偶尔回家,会看到妹妹捧着厚厚的俄语词典,嘴里念叨着卷舌音,听多了自己舌头也不知道往哪放了。
“......不用担心......那女人......”另一个声音,更模糊,似乎带着怪异的口音。
接着是一阵窸窣声,像纸张翻动。然后那个男声又说了什么,这次李天佑只听清了几个词:“......比不上......计划......”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李天佑屏住呼吸,把耳朵又贴近了些。木质门板传来轻微的震动,里面的人在走动。
突然,一阵笑声传来,不是俄语,是另一种语言,语调轻浮,夹杂着暧昧的意味。然后是一个女声,用那种语言说了句什么,声音娇媚。
不是中文,不是俄语,也不是他听过的日语或朝鲜语。李天佑皱眉,在记忆里搜索着,英语?有可能,但口音很奇怪。
“咚咚。”
身后突然传来的脚步声让李天佑浑身一僵。
他迅速直起身,做出刚路过的姿态,转身看到楼梯口,司机大刘探出头来,睡眼惺忪:“李队?您也起夜啊?”
“嗯,厕所。”李天佑神色自然地点点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
“正好,一起一起。”大刘披着棉袄走出来,打了个哈欠,“这暖气烧得太足,口干,晚上灌了两茶缸水。”
两人并肩往厕所走。大刘是个话痨,即便半夜迷迷糊糊也要唠嗑:“李队,您说咱这趟回去能赶上发工资不?我媳妇来信说粮食涨价了,几个小子胃口大,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应该能赶上......”李天佑含糊的应着,耳朵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再次路过112房时,里面突然传出一声高亢的女声呻吟,紧接着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床板有节奏的嘎吱声透过门板清晰可闻。
大刘脚下一顿,脸上露出尴尬又暧昧的表情,压低声音:“嚯,这对夫妻......真够可以的。”
李天佑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这招待所隔音跟纸糊似的,也不注意点影响。”大刘咂咂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不过话说回来,那男的看着挺斯文,没想到......”
厕所里灯光昏暗,墙上的白灰剥落了一大片。两人解手时,大刘还在絮叨:“我跟我媳妇刚结婚那会儿也这样,年轻人嘛......不过那女的声儿可真够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杀猪呢。”
李天佑洗着手,冰凉的水冲过手指。镜子里,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声音......那女人的声音......刚才那声呻吟,放肆而刻意,像是表演。
回去时,112房已经安静下来,门缝下的光熄灭了,一片漆黑。
大刘在203房门口摆摆手:“李队早点歇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