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郑鉴元与吴鈵已将上海的商贸格局摸得透彻,神色比来时多了几分笃定。
郑鉴元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这几日咱们跑遍上海商贸街区,中华银行、交通银行的分点到处都是,存款给息、放贷有规,连汇兑都比旧时票号便捷,上海民间的私人钱庄要么被银行整合,要么门庭冷落,连当铺都屈指可数。
扬州那些盐商转型开钱庄,或许能在本地糊口,但想在上海分一杯羹,无异于以卵击石。”
吴鈵重重点头,唏嘘道。
“可不是嘛。幸亏这次出来看看,否则再过些年,内地定然也跟上海一个模样,咱们守着旧路,迟早被淘汰。”
吴鈵话锋一转,眼中陡然透出亮光。
“西洋货的代理商如今虽有几家,但大多只做上海近郊生意,像扬州这样的江南腹地,几乎还是空白。
虽见报纸上说,朝廷新设了邮政公司,专司信函货物转运,但全国这么大的市场,官办的摊子再大也定然吃不下,这对我们来说,或者是个机会!”
郑鉴元接过话头,眼中亮了起来。
“漕运线路通江达海,苏皖、中原的驿站、货栈都是现成的,伙计们跑惯了长途,沿途关卡的胥吏也都相识。
不如效仿邮政公司的思路,成立一家公司,承接西洋商行货物的内地运输,同时填补扬州及周边的代理空白,把‘运’和‘销’绑在一处,既赚运费,又赚货差,还能借着物流优势绑定货源,两头得利。”
吴鈵猛地一拍大腿,声调都高了几分。
“好主意!就叫‘万国物流公司’如何?这名字既点了对接西洋诸国的营生,又透着贯通四海的格局,响亮又大气!”
郑鉴元闻言连连颔首,赞许道。
“妙!这名儿贴切得很,就这么定了!”
两人一番商议,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拍板成立万国物流公司,以漕运为根基,兼做西洋货代理,打通通商口岸到江南腹地的运输与销售链路。
说定便不再犹豫,当日便托上海商会的旧友牵线,登门拜访英、西、法等国洋行。
洋商们正为内地渠道阻塞发愁,听闻二人手握江南全域漕运线路、数百处现成货栈,还能承接“运输+代理+售卖”一站式合作,简直喜出望外。
一番洽谈后,当场敲定首批合作,按市价七成在洋行处拿货,滞销货物可在六个月内退换,洋商们为尽快打开内地市场,悉数应允。
接下来几日,二人马不停蹄,接连拜访上海十多家洋行,从钟表、玻璃、毛呢到西洋香料、银质器具,几乎拿下了全部品类的货物代理权。
考虑到是初次试水,担心内地市场接受度不足,首批仅敲定价值一万银元的货物,多是体积小巧、不易损坏的畅销款,既便于漕运运输,也能降低滞销风险。
返程的马车驶离上海地界,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沉稳的轱辘声。
郑鉴元与吴鈵并坐在车厢内,脸上难掩疲惫。
“这趟上海之行,总算没白来。”
吴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车帘望向后方,三辆货车紧随其后,车厢用厚实的油布裹得严严实实,里面装满了从洋行采购来的货物。
郑鉴元笑道。
“你瞧那玻璃花瓶,在上海洋行里摆着就亮眼,扬州的富商勋贵定然喜欢。
还有那些怀表,精准又便携,商号掌柜、行商赶路都用得上,不愁没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