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之后,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无数个画面——在黑虎崖上,他第一次见到莎丽时她那双警惕而倔强的眼睛;他一次次地防着她、试探她、给她设下层层障碍;
他曾在深夜对黑小虎说“七剑的人不可信。”,黑小虎只是沉默,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甚至还动过念头,想过要不要找个由头把她逼走,让她离少主越远越好——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他发现,他以前对莎丽做过的每一件不太友善的事,此刻全部倒流回来,一件一件地砸在他自己的脸上,砸得他耳根发烫、脸颊发麻。
她是小主子的母亲。
那个他在黑虎崖上没少给冷脸的女人,那个他一直认为“迟早会背叛明教”的七剑传人——居然是他家少主唯一骨肉的母亲。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胸口上,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虽然他在黑虎崖上就已经诊断出莎丽怀孕。
和自家少主为了这事讨论过,也曾熬过保胎药
.......
他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这个孩子会“意外”夭折
.....没想到......他还是来到这个世上......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那笑里没有半分欢喜,全是自嘲和苦涩,像是一杯泡了太久浓得发苦的茶。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嘴角。
“你来找我,就不怕我把你轰出去?”他问,声音沙哑,但之前的冷淡和疏离已经被一种更复杂的语气取代了——那语气里有震惊,有不甘,有一丝被命运捉弄的荒诞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察觉的动摇。
“怕。”莎丽说,坦然而平静,“但我更怕你家少主把自己逼到无路可退。无常,你在黑虎崖上没少对付我,我不怪你。各为其主,你的立场没有错。但现在不是计较旧隙的时候。你的少主需要一个人告诉他,放下不是认输。他需要一个人告诉他,除了恨,他还有别的可以守护的东西。这个话,我说了他听不进去。你说,他也许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