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白屋

恩佐睁眼之后三秒,似乎是看见了陌生的天花板,一下子猛得坐起来,人在沙发上弹了两下,差点滚到地上。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叫出声,但是大动作已经造成了动静,吸引了隔壁的人。

蔸娘趿着拖鞋从门后面走出来,没戴眼镜,头发散下来了没有编着那两条松垮垮的麻花辫子,湿漉漉地披在身上,身上也把白天的整套运动服换了,松垮垮的黑色短袖看上去有点年份了,下巴有些皱巴。

恩佐脸上还惊恐着,微微张着嘴。蔸娘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恩佐脸上现在有点呆的表情。

在被眯着眼看之后,恩佐更惊慌了。

中间人们往往需要更加熟练的逻辑能力,整理已知事件,推测背后原因。恩佐在惊慌过去之后开始暴怒,但是眼前这个人显然不适合做个沙包,看上去只会拳头打在棉花上,并且可能打棉花之后过几天被她背后的老板强硬残忍地打回来。于是他只好大叫起来:“理查德那个混蛋人在哪?我要把他按在地上揍!你们这些搞药杀人的太讨厌了!”

被骂的理查德本人晃晃悠悠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书,看了一半,把手指撑在书页上好让书本开在他刚刚看的那一页不合回去。他打量着睡了一觉还是满脸憔悴的人,说:“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恩佐不打算做,也当做没听见这句话,只是继续说:“你根本不明白,凡妮莎说想要我回去只是客气,其他两个恨不得让我消失,你找了我也不能从他们三个任意一个人那边得到好处!”

“放轻松,没打算让你以私生子的身份出现在嘉米诺庄园。”陆昀丰说。

“这不是你们怎么打算的问题,我就是,这个改变不了。”恩佐的手胡乱挥舞,情绪激动,看上去随时可能夺门而出。

“老头儿对林嘉文找了一个女的当继承人养着这件事不满意,他的遗嘱,除了要给那三个,也许还有你,做财产划分以外,每个生意来往的帮派也会因为他的遗嘱受影响。你老爹对你有偏爱,凡妮莎也惦记你,我打算给我现在的东家搭个桥,让局面对她有利。”陆昀丰在他的对面坐下。

“你神经病。”恩佐挥挥手,“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什么资源都拉得下脸用,人家背景清白的年轻女生,用得着像你当年似的吗?”

陆昀丰哼了一口气。

“前两年他们都觉得我是文叔的小情人,契女只是幌子,把我当他的妻子用,给我送东西好让我帮他们给我老板吹枕边风。”蔸娘忽然说,“你也知道这点。”

恩佐抹了抹额头,叹气:“但我不能给你打包票,私生子这个身份,在那个家族帮派里就是低人一等。我只能……”

“你只管存在就好。”陆昀丰说。

第二天陆昀丰租了一辆车,不请自来地开到嘉米诺庄园的门口。蔸娘坐在副驾驶,恩佐僵硬地躲在车后座。

“我不想进去。”恩佐嘟囔。

“我知道。”陆昀丰说。

蔸娘看见穿燕尾服的侍者走过来,把脑袋探出车窗,表明自己的身份。

车子继续往前开,陆昀丰偶尔会嫌麻烦抄近道从草坪上压过去,对方向很明确。

那座纯白色的屋子又一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随着距离的缩短慢慢放大。恩佐的焦虑填满了车内,蔸娘本来就对昨天到这栋屋子里的记忆不算美妙,她又情绪与氛围敏感得很,于是也被恩佐的焦躁不安影响,忍不住开始啃自己的指甲。陆昀丰看上去就冷静很多,继续开着车,也不客气地对从车前掠过的小鹿按喇叭,把鹿吓得乱蹦。

“你们俩至不至于啊?”陆昀丰忽然抱怨了一声。

蔸娘叹气。

恩佐暴躁地回了一句:“闭嘴开你的车。”

再一次见到老嘉米诺先生,他还是那副病殃殃的样子,但是在看见跟在身后全身上下就写明了手足无措的恩佐之后,他的神情缓和了不少。蔸娘和陆昀丰很识趣地用眼神打打招呼,声音都没出一个,挪开站在床尾,让恩佐和老嘉米诺之间没有任何视线遮挡物。

“头发长了。”老嘉米诺先生抬抬手,颤抖似的挥了两下手指,想要恩佐过来。

恩佐不自在地看了看床上的生父,摸了摸自己后脖子,从进门到现在一个正脸都没有给过,都是一下一下的瞥一眼,对上了视线就会在下一秒弹开。

老嘉米诺也不着急,也不生气,手还举着,但没什么力气的肌肉让没有外力支撑的手颤动不断,但他就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等着。恩佐沉默地站在原地,满身上下都是小动作,就是不想上前,努力地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