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丰看她一眼,半死不活的样子却笑了一声,说话只剩气音但还是要撑着贫嘴和脏话:“你真他妈是蔸家的小女孩,这时候问我成分。”
“他这是真的还是装的?”林嘉文问蔸娘。
“嗯……看上去是真的。”蔸娘把陆昀丰的脸双手捧起来看他的眼睛,瞳孔有点往外扩散了。她咬了咬下嘴唇,看着眼前濒死之人的双眼。陆昀丰的双眼直直盯着蔸娘,像一潭死水,生命力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慢慢消散。蔸娘被那样的眼睛电到了手指似的,忍不住抖了抖,错觉他的皮肤吸取走了温度,快把手掌都冻伤,手差点放开。
那是一种平静的慢慢流逝,没有一个活物应该出现的求生欲。
林嘉文旋开药瓶,给倒出一颗,推开了蔸娘的手,蹲下掰着陆昀丰的下巴给他塞进去。做完就站起来,也不打算照顾这个看上去快要死了的、可怜兮兮的人,看着他艰难吞咽,看着他跪不稳侧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药瓶最后被塞在蔸娘的手里。
蔸娘抬头眨眨眼睛看林嘉文。契爷没说什么,对视了两眼然后站起来了,顺手在她被风吹得头发有点乱的脑袋上揉了揉。
她意会了,她现在被赋予了掌控眼前这个人的生命的权利。
口服的药物见效会稍微慢点,蔸娘谨慎地盯着眼前自己还在毒物反应中的老师,时刻准备着做一些急救。她不知道陆昀丰用的到底是什么,心里没底。
时间渐渐过去,陆昀丰的抽搐反应减轻了,脸色还是惨白难看,但是似乎好了不少,可以自己撑着地板撑起来。蔸娘扶了扶帮他倚靠着围栏坐着。
林嘉文没有因为陆昀丰在自己眼前做这么一出戏而改观,更是不屑:“你还不是赶着到别人家做狗。”说罢他弯腰,握住蔸娘的手腕,把契女拉起来,带着她走了。
蔸娘跟着脚步走在林嘉文身后,但是回头不放心地看,还坐在地上的陆昀丰,看见他抬起脑袋看着自己。她小声地问林嘉文:“他还没缓过来……没事吗就这样放着?”
“他命硬得很。”林嘉文不太高兴,拉着蔸娘上了任辉的车。
直到回到家门口下了车,林嘉文才在门口问了蔸娘一句:“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学校?”
蔸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坐在副驾驶座的黎黎先一步隔着窗帮蔸娘说:“我看了蔸姐今年的课表才知道陆昀丰在,是我约她出来想给她看全部的资料的,只是没想到陆昀丰先来了。”
蔸娘看了看黎黎,再回头看林嘉文,小心翼翼点点脑袋。
林嘉文看她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泄气:“你这学期在国外尽量多打几次电话回来,我不太放心。”
蔸娘低眉顺眼地应下。
到家已经很晚了,林裕已经拎包被塞进学校里,为了他明年的出国留学做各项准备,阿戎在外出差也没回来,不小的房子黑漆漆、空荡荡的。蔸娘连刷牙洗漱都小心让声音小声一点,林嘉文看上去挺累的,她不能打扰到。
这份小心翼翼一直持续到她躺下,薄薄的被褥盖在身上,林嘉文给她的房间比宿舍宽敞,床宽也比宿舍的宽,可以允许她躺在正中间以大字型舒展四肢。刚刚闭上眼,手机却嗡嗡两声。
蔸娘又睁了眼,翻滚过去看。她对陆昀丰的备注还是“化学实验室-陆老师-陆昀丰”,一恍惚可能还以为是作业,可是她在今天知道了陆昀丰其他的身份,也看见了陆昀丰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的半死不活的丑态之后,她无法给这个人盖上一个方便分类的标签了。她不喜欢这样的情况。
陆昀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她发了一个讯息:明天帮我搬东西。
这就没了?蔸娘想。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发来别的东西了,蔸娘思来想去,还是叹了一口气,回复:收到。
南方的初秋比夏季更热,没有开空调的资料库更热。蔸娘只是在里面站一会儿就已经把衣服汗湿了一片。陆昀丰站在柜子前面,在找什么东西。蔸娘看着他在闷热的气温下还穿着长袖衬衫,心里偷想,他会不会感觉到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