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福建潮信

他不动声色,继续与王文逛市场。一天下来,对泉州的物价、行情有了大致了解。中原货物之丰富,价格之低廉,远超想象。一匹上等丝绸,在倭国可卖十两银子,在泉州进货价不过三两;一套景德镇青花瓷,在倭国是贵族专享,在泉州满街都是。

而倭国的特产,在泉州也确实受欢迎。王文看了陆梭带来的样品:九州白银纯度高,硫磺品质好,珍珠虽不如南洋珠大,但光泽温润。特别是漆器,倭国漆工艺精湛,在中原被视为珍品。

“陆将军,”晚上在客栈,王文道,“以在下之见,你们带来的货物,至少能翻三倍价钱出手。而中原的货物运到九州,也能翻两倍以上。这一来一回,利润惊人。”

陆梭点头:“所以我家主公才要不远千里,开辟这条航路。只是海上不太平,海盗猖獗。”

王文压低声音:“将军可知,最近海上不太平,与往年不同。以往海盗多是倭国人,抢了就跑。如今却有一伙新海盗,凶残异常,不仅劫财,还杀人烧船。更奇的是,他们手中竟有火铳。”

“王先生可知这伙海盗的来历?”

王文摇头:“只知他们来自南方,船挂黑旗,上面有红色怪鸟。市舶司曾派水军剿匪,但这伙海盗行踪诡秘,巢穴难寻。”

果然是占城海盗。陆梭心中确定。看来,清剿这伙海盗,不仅是为了九州,也是为了中原海商。这或许是个契机,能让中原官府更支持主公的靖海行动。

当晚,陆梭在客栈中给陈翊写信,详细汇报泉州见闻,并提出建议:一、尽快与泉州海商建立贸易关系;二、利用剿灭占城海盗的机会,与中原官府合作;三、设法引进中原的造船、火器技术。

信写完后,他用特制火漆封好,交给亲兵:“连夜送回九州,务必亲手交到主公手中。”

“喏!”

夜深了,陆梭却毫无睡意。他推开窗,望着泉州城的万家灯火,心中思绪万千。这一趟,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也让他更加明白主公的远见。

打通这条航路,不仅是贸易通道,更是信息通道、文化通道、力量通道。九州将不再偏居一隅,而是与中原这个庞大而繁华的文明紧密相连。

而这,或许才是主公真正想要的。

同一时间,琉球海域,太平岛。

这座珊瑚岛不大,地势低平,被茂密的热带植被覆盖。从海上看,只是一座普通荒岛,但岛屿西侧有一个隐蔽的天然港湾,里面停泊着二十余艘悬挂黑底红鸟旗的快船。

这里就是占城海盗在东海的老巢。

岛中央,用木头和棕榈叶搭建的大厅里,海盗头目们正在议事。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刺满狰狞纹身,正是占城海盗大首领——阮黑蛟。

“大首领,”一个头目禀报,“这个月只劫了三艘船,收获不多。泉州水军加强了巡逻,商船都结队而行,不好下手。”

阮黑蛟独眼中寒光闪烁:“三艘?哼,我记得某人说过,跟着他干,月入千金。现在呢?”

他目光扫向坐在下首的一个倭人。此人四十来岁,穿着倭国武士服,腰佩长刀,但气质阴柔,与粗犷的海盗格格不入。

“藤原阁下,”阮黑蛟冷冷道,“你当初找到我,说只要我在琉球海域活动,劫掠往来商船,你就每月付我五千两银子,外加所有战利品的三成。可现在,泉州水军盯得紧,生意难做。你是不是该加价了?”

那倭人正是大和氏族的家臣,藤原秀明。他是藤原景时的堂弟,但与其勇武的堂兄不同,此人以谋略阴险著称。

“阮首领稍安勿躁。”藤原秀明慢条斯理地说,“商船结队,是因为怕了你们。这说明你们的威名已经传开,这是好事。至于加价……”

他顿了顿:“我可以再加一千两。但有个条件:下个月,我要你们袭击一支特殊船队。”

“什么船队?”

“九州的船队。”藤原秀明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陈翊派了一支船队前往泉州,为首的是个叫陆梭的。我要你们在他们返航时动手,一个不留。”

阮黑蛟独眼眯起:“九州陈翊?就是那个打败藤原景时的陈翊?他的船队,恐怕不好对付。”

“所以才找你们。”藤原秀明道,“事成之后,再加两千两。而且,我会提供情报,告诉你们船队的航线、时间、护卫力量。”

阮黑蛟沉吟。八千两银子,加上战利品,这笔买卖值得冒险。而且,他也想会会那个传说中的陈翊,看看他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好,成交。”阮黑蛟拍板,“但你要先付一半定金。”

“可以。”藤原秀明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这是四千两,泉州‘汇通钱庄’的票子,见票即兑。事成之后,再付四千两。”

阮黑蛟接过银票,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藤原阁下爽快。放心,陈翊的人,一个都回不去九州。”

藤原秀明点点头,起身告辞。出了大厅,他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陈翊,你断我藤原氏前程,杀我堂兄景时,毁我大和氏族基业。此仇不共戴天!你以为派浮屠袭扰佐渡岛,我就拿你没办法?等着吧,我要让你的人也尝尝葬身鱼腹的滋味!

他登上小船,驶离太平岛。途中,回头望了一眼海盗巢穴,心中冷笑。这些占城海盗,不过是他手中的刀。用完了,随时可以丢弃。

等消灭了陆梭的船队,再借中原水军之手剿灭这些海盗,既能灭口,又能向中原示好,一举两得。

小船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而太平岛上,阮黑蛟正在召集手下头目,布置任务。

“都听着,下个月有笔大买卖。目标,九州的船队,首领叫陆梭。都给我打起精神,这一票干成了,半年不用出海!”

海盗们轰然应诺,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而棋盘的那一端,不止藤原秀明一人。

九州,萨摩驻地。

陈翊收到了陆梭的第一封信。信中详细描述了泉州见闻、物价行情、海商情况,以及占城海盗与陈家船队失踪的关联。

“主公,”阿星侍立一旁,“陆将军在信中说,泉州海商对与九州通商很有兴趣,特别是得知我们能提供稳定白银后。但他也提醒,中原官府对火器管制极严,良马也不易得。”

陈翊放下信,沉思片刻:“火器的事,让苏特去办。他色目商人,门路多,总有办法。马匹……告诉陆梭,让他通过那个叫哈桑的色目人,先买五十匹大宛马,价格不是问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太平岛的位置:“占城海盗的老巢找到了,这是好消息。但陆梭说,陈家船队也被这伙海盗劫掠,这就奇怪了。”

“主公的意思是?”

“占城海盗远在南海,为何突然跑到东海来活动?而且专劫往来倭国的商船?”陈翊眼中寒光一闪,“背后肯定有人指使。阿星,让我们在太平岛附近的细作加紧侦查,我要知道最近有哪些人与海盗接触。”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