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律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定定盯着他的碗看了数息。
常衡犯难:“啧,我虽然听令看押你于府上,但陛下也没说完全限制你自由,你想去哪,让人出来同我讲一声,我的人跟着你,你照样能上街,何至于偷跑出来呢?”
“你从大门走出来事儿小,偷跑出来事儿就大了,要是被朝中有心人看见,陛下一番心思就白费了。”
勃律若是听见了,定会回呛他,元胤的心思白不白费同他有何关系?然而男子好像一句都没有听进去,突然弱弱出声,令常将军的话戛然而止。
“我饿了。”
他像是奔波了数里远似的,一副累狠的模样,吐出来的除却半截字音,就只有虚气。
常衡又一勺塞嘴里嚼着,听到这话诧异看了勃律半天都没说话,后噎了一嗓,默默给他要了碗一样的汤饼。
“你我二人算不上什么好交情,顶多算得上是打太多次打熟了,这汤饼的钱你可是要还的。”
“你管纪峥要去。”勃律搅动着碗中的勺子,结果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他浑身上下又累又疼,委实没胃口。皮肤上许言卿针扎的针眼好像还能清晰可辨,嘴里弥漫的苦涩久久不退,就连汤饼的咸味也遮盖不了。
但令他欣喜和惊奇的是,身上的血脉好像有了重新复苏的征兆,举手投足间不再僵硬,执筷的手指也多了些稳重的力气。
勃律坐了会儿,觉得嘴里还是苦,皱着眉捧住碗,一口一口把热汤灌下肚。
他在许言卿那待的够久,却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上,也不知道这一大一小是怎么活过这些年的。
许言卿给他扎了多久的针,他就听男人叨叨了多久,说起来那人奇得很,嘴皮子翻得飞快,字字不停歇,手上动作却还意外的下针飞快,治的他一阵心惊胆跳。
他曾听说过中原这种治病的长针,稍不留神就能把人医死,细长的针陷入皮肉之中找都找不到。他真怕许言卿说着说着把自己惹急眼,然后一针下去把他扎死。
他心里长长叹气,耳朵被灌满了闲话,现在脑袋里还甩不掉许言卿的声音。
怎么都没想到,这大名鼎鼎的神医竟是个碎嘴子。
常衡感叹,何曾想多年前还在战场上敌对打杀的人,如今竟都汇聚东越,还能心平气和的在一张桌子上吃汤饼。
他又添了半碗,回头时扫过勃律的脸,忽地一顿。
男子眼中委顿,可却又能从面上瞧出些比往日不易察觉、微弱的精神气,有种眼前人恢复生机的错觉,半点也没了之前的萎靡。
他觉得匪夷所思,待半碗汤饼回到手中后,他寻思了片刻,还是试探道:“你今儿怎么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西北战况应该已经传入了祁府,而眼前这位和祁牧安关系不同寻常的人,在得知消息后不应该急着要去西北寻人吗?可如今勃律神态却异常的平淡冷静,仿佛对西北的事儿漠不关心。
勃律慵懒地抬帘:“哪里不一样?”
常衡嘶了口气,再次看眼祁府大门,好心压声问他:“你没听到西北传回来的消息?”
“听说了。”勃律淡道。
常衡说:“人可是现在都还没醒,你对他竟是一点都不着急?”
勃律默了很久,就在常衡以为他这句话要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对面人忽然道:“我去解毒了。”
这话头转的太快,常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两息才惊道:“解毒?”他瞧稀奇似的把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
“我听说那江湖劳什子神医不是不给你解吗?”
“让他松口的办法,我有千千万。”只不过选了一个最费命的。
他在许言卿的屋中、施上针后也曾后怕过,若是神医当真冷血到心如坚石,就他这副残破不堪的身子骨,应当就葬在暴雨中了吧。
他不过是在赌人心罢了。
常将军猜疑:“那你现在是好了?”